简思眠:
【编辑说大概下半年】
【那本是正经的,我写了三年】
【一百多万字,改了七八遍】
【我头发都掉了一半,感觉,命苦】
木梳桐看着那行字,想起简思眠以前在剧组的样子。那时候她还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当演员,每天抱着剧本发愁。
现在她知道了。她喜欢写字。
【那本小说是讲什么的?】
简思眠:
【民国背景,女群像】
【讲几个女人在那个时代怎么活、怎么选择、怎么互相支撑的故事】
【不是那种爽文,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会让你想一想的文】
木梳桐挑了挑眉。女群像,民国背景。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关于性别?】
简思眠:
【算是吧】
【那个年代,女人的处境和男人完全不一样】
【我想写的不是“女人要赢过男人”,而是“女人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不需要被任何标签定义”】
【真正的平等,不是谁压过谁,是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做自己】
木梳桐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几秒。
【听起来很像你会写的东西。】
简思眠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段:
【我确实喜欢文字,喜欢写。但是,只是热爱而已。我不是要告诉读者什么,也不是要教育什么。千人千面,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对书的内容理解是不一样的。况且,我只是写我喜欢的而已,也不需要读者教育我什么。】
木梳桐笑了。
这姑娘,看着软,骨子里倔得很。
【那你图什么?】
简思眠:
【出版社给我钱了】
【如果卖得好,我还会有更多钱】
【我只需要做到初心不变就行了】
【我又不是真的要成为什么文学家小说家】
【我哪里有这么好啊,太天真了,文字很难写好的】
木梳桐看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文字很难写好的。”
她知道。她演了这么多年的戏,读了这么多年的剧本,太知道要把一件事做好有多难了。
演戏难,写字难,做什么都不容易。但简思眠还是在做,不是因为容易,是因为喜欢。
【你会写好的。】她打字。
简思眠:
【谢谢】
【那段话,我印象很清晰】
【那时候刚回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每天都很焦虑】
【有一天晚上睡不着,坐在窗边看外面的天,从黑看到亮,然后就写了那段。无意识的吧,很幼稚。】
【现在回头看,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好傻】
【但如果没有那时候的傻,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木梳桐看着那几行字,想起自己最难的时候。不是刚入行那几年,虽然那时候也很难。
是2024年,南溪柒的事被挖出来,全网都在骂她,她躲在酒店房间里不敢出门,每天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完了。
演员生涯要结束了。
不止是事业完了,是整个人都完了。那些她花了十几年才藏起来的伤,被人血淋淋地揭开,晾在所有人面前。
但现在回头看,那段日子也不是毫无意义。
它让她知道了谁是真的站在她身边的人。
芮云轻,榆幸,解初,阴则迷,还有那些在超话里默默的粉丝。
也让她知道了自己比想象中能扛。
她放下手机,继续翻那本书。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田妮妮在厨房里收拾,王晰在客厅看新闻。
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偶尔传来几句播报,模模糊糊的。
木梳桐翻到一页,看到这样一段:
“无所得的,无所谓的,所希望的,不再成为了。当我觉得无意识时,确是真我时”
她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是成都的夜景,万家灯火。这座城市她太熟悉了,每条街、每个路口,都藏着她的记忆。
小时候和芮云轻一起走过的路,上学时骑着自行车穿过的巷子,第一次拿到片酬后请田姨王叔吃饭的那家餐厅。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灯火,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是那种什么都放下了的轻。
这些年,她一直在往前走。拍戏,赶通告,应付舆论,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
她以为自己跑得够快了,够远了,那些过去的东西追不上她了。
直到,她是真我时。
但现在她停下来了一会儿,发现那些东西并没有追上来。
不是它们消失了,是她真的放下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芮云轻发的消息:
【收工了。你那边怎么样?】
木梳桐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挺好的。回成都了,玩一天,在田姨这边,刚吃完饭。】
【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吧。】
【好。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你忙你的。】
【我去接你。】
木梳桐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她没再坚持。
【好。】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回客厅。
田妮妮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来,吃点水果。”
木梳桐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块橙子,咬了一口。
“田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