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了解自家君王的福总管知道,这是这位年轻的帝王心情不虞的表现。
一直站在前首并未开口的章相,捋了捋花白的长须,开口道:“老臣以为温崇之议,竟有几分道理。摄政王威震北境,若以北凉公主为侧妃,既可安北凉之心,又能示我朝宽仁。且长公主殿下为正妃,北凉公主为侧室,尊卑有序,内外分明,正合礼制。”
话音落下,殿中寂静更甚。几位老臣交换着眼神,却无人立刻出言附和或反驳。章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这一开口,分量极重。
沈云笙看着阶前恭敬弯腰进言的温崇,面色渐冷,广袖下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袍袖,因为气愤而用力到发抖,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克制住自己想上前给他两巴掌的冲动。
这个温崇真是岂有此理!她这个摄政王妃还在呢,他就张罗着要为周玦纳妾娶妃?
此番言论无异于是将她的颜面狠狠踩进了泥里,羞辱之意尽显。
沈云笙正待起身反驳,便觉自己的手上忽然覆盖上了一抹温热,那温度透过布料,传到她手上,莫名地令她心安。
紧接着,沈云笙便听见周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笙笙放心,孤绝不会纳妾。”
沈云笙下意识转眸看他,周玦回她以温柔浅笑,轻而易举地就安抚了沈云笙心中的不安。
“章相此言差矣。”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却是谢太师缓步出列。他年岁与章相相仿,却精神矍铄,目光清明: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关乎国体,不可不慎。”
谢太师朝御座躬身一礼,“北凉虽败,其心未服。阿茹娜公主身份特殊,若仅以侧妃之位相待,恐其心生怨怼,反为日后埋下祸根。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崇,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摄政王与长公主新婚不久,此时纳侧妃,于礼不合,于情更是不妥。岂不闻‘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强行将北凉公主纳入王府,若引得夫妻失和,家宅不宁,岂非有损皇室体面,更令天下人非议朝廷凉薄?”
温崇脸色微变,正要再辩,却听见一声细微的脆响忽地从周玦的方向发出,他不自觉地循声看去。
正是周玦将一直在手中把玩的青玉茶盏放回了案几。
“温大人为两国邦交,可真是殚精竭虑,”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连孤的后院,都替孤安排妥当了。”
温崇脸上的表情微僵:“王爷言重,老臣只是……”
“你如何想,孤不管。孤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孤心悦王妃,与王妃的婚事是孤亲自向陛下求来的恩赏,”周玦执起沈云笙的手,侧首冲着沈云笙笑得温柔,声音也一改对温崇的淡漠,变得深情缱绻起来:
“孤此生除了王妃,绝不会纳任何女子入府,现在如此,未来亦如此。”
此言一出,养心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谁也没想到周玦竟会说出这样的话,谁也没有想到一向冷漠绝情的摄政王竟对王妃如此痴情,沈云笙在他心中的地位竟是这般重。
周玦的话直接了当,毫无转圜余地。
沈云笙也没想到周玦会公然说出,非她莫属,此生绝不纳妾这样的话来维护她。她怔愣地看着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她的周玦,一时之间,几欲溺死在他眸中的那汪春水之中。
听见周玦这般说,沈云熠心情稍霁:“摄政王妃乃是朕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朕断不会让自己的姐姐受这等委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玦与沈云笙交握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欣慰与复杂,紧接着他的声音在养心殿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摄政王对皇姐情深意重,朕深感欣慰。既如此,此事便不必再议了。”
温崇脸色一阵青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瞥见章相不动声色的目光,心中暗叫不妙,知道自己此举恐是触了陛下与摄政王的逆鳞。
章相依旧垂着眼,仿佛刚才的出言不过是随意一提,此刻见圣意已决,便不再言语。
沈云笙感受着周玦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郁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暖意。她不禁弯了唇角,轻轻回握了一下周玦的手,而后抬头望向龙椅上的弟弟。
沈云熠清了清嗓子,重新将议题拉回正轨:“既然如此,那众卿以为,阿茹娜公主该许配何人,方为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