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年一度的冬狩便要到来了。

“今年的冬狩还安排在南山的皇家围猎场？”养心殿内，沈云笙正和沈云熠商议着与此次冬狩相关的诸项事宜。

沈云熠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铺开的舆图上：“正是。不过今年情况特殊，在其他方面的安排上需要格外注意。”

临近月末，秋末冬初，长安已经有了冬季的寒意，宫里已然用上了地龙。

殿内香炉里燃着的龙涎香与地龙烘出的暖意交缠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殿内，直把人压得心生闷意，仿佛心口处被放了块巨石，沉闷得几乎要踹不过气来。

沈云笙站在沈云熠身边，微垂着眼，顺着沈云熠的目光和他一起看着案上的南山围场地形图，听着他条分缕析地陈述今年冬狩的安防布署、人员调度、一应物资补给。

南山围场乃皇家苑囿，历年冬狩皆在于此。按理说狩猎的路径、岗哨、兽群分布等事项只要按照常规布置便不会出什么大的岔子，可奈何今年是与北凉签订盟约的第一年，北凉使团也会参加。

那钦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沈云笙担心得便是他会借冬狩这个良机生事。

南山的地形复杂，山势险峻，古木参天，遮天蔽日，人马极易隐藏在枝叶繁茂的密林之中。再加之，围场内多峡谷分布，悬崖高险，山坡陡峭，一个不留神跌入其中，那可就是万劫不复。

更何况，猎场内还有众多兽群分布，行踪莫测，凶悍异常，这恰恰也是最不可控的因素。

沈云笙的指尖轻点舆图上被朱砂圈起标记的地方：“卫将军统领的禁军可将护卫人手安排妥当了？”

“禁军的布防，朕已经和卫子瞻反复核对了数遍，兵部那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确保守卫无误。另外到时候朕会让卫子瞻单独另一队人马于暗中保护，确保万无一失。只是...”沈云熠略一停顿，转而抬眼看向沈云笙，与她颇为肖似的眼中隐隐藏有探究试探之色：

“只是，朕担心摄政王此番也会借着冬狩的机会有所动作。”

沈云笙的手指在舆图上微微一顿，抬眼迎上弟弟的目光。桌案上上等龙井氤氲的茶雾袅袅盘旋，遮盖住她明灭不定的杏眸：

“我倒是觉得周玦未必会如此。”

“皇姐何出此言？”沈云熠好整以暇地注视着沈云笙，眸光平静，却又像是于深处正藏着惊天骇浪。

沈云笙心头一跳，闪过片刻慌乱，但她面上不显，眼神不闭不躲，杏眼直直地与沈云熠对视，淡定而坦然：

“冬狩虽然看似是个难得一遇的良机，但实则众目睽睽，各方势力明里暗里地都在盯着南山围场。更何况此次北凉使团在京，外敌当前，若是周玦此刻发难，无论成败，他能否夺权成功，北凉都必会趁虚而入，从中分一杯羹，届时国将不国，大祈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就是他夺权成功了，又能如何？周玦其人城府极深，精于算计，最善权衡利弊，这等道理他不可能不明白。”

“想不到这才短短数月时间，皇姐对摄政王的态度竟能有这么大的转变，”沈云熠闻言突然轻笑出声，打破了殿内异样的氛围，眼中的试探也敛了去，话中多了几分揶揄的意味：“朕只是还记得之前皇姐还一直叫朕对摄政王多加提防，言说他把持朝政，恐有不臣之心。看来这摄政王定是待皇姐极好，不然皇姐也不会这般信任他。”

“你呀你，现在都学会打趣我了，”沈云笙见状也笑了起来，指尖轻轻点过沈云熠的额头就像幼时一般，只不过她心里却并未放松：“我这并不是信任他，我只是说冬狩周玦可能不会有大动作，但并未说过他以后未必不会有，对他的防备还是不能松懈。”

沈云熠点点头，看向沈云笙的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依赖：“一切都听皇姐的。”

“对了，”沈云笙像是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问道：“那个北凉来的阿茹娜公主如何了？”

说起阿茹娜，沈云熠脸上才有的笑容微敛：“阿茹娜公主前几日入宫觐见之后就一直住在那钦的府邸，郑大人多次提出想让阿茹娜搬进宫里入住，这样一来将她放在眼皮底下也方便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但每次说到这件事，都被那钦顾左右而言其他地找机会挡了回去，听安插在那钦府上的线人来报，阿茹娜甚至有一直住在那里的打算。”

“这个阿茹娜倒有几分特别。联姻一事搁置，她这个北凉公主如今沦为质子，她竟也看不出什么忿懑不满，还在那钦府上住得十分逍遥自在。”沈云笙思索着，杏眼中难掩对阿茹娜的兴味。

沈云熠叹了口气，少年天子的眉宇间染上些许疲惫，似乎是有些无奈：“这次冬狩，北凉使团报上来的参加名册之中也有阿茹娜的名字。”

沈云笙闻言，目光骤然一凝：“她也参加冬狩？”

她迅速看向舆图，指尖划过北凉使团预定驻扎的营地区域，又移向围猎的核心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