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茹娜若只是个寻常公主,参加冬狩倒也无妨。可她毕竟身份特殊,是北凉送来联姻的筹码,她出现在猎场,本身就是一个变数。”
沈云熠点头,神色凝重:“朕也虑及于此。那钦带她同往,恐怕不止是让她见见世面那么简单。阿茹娜在北凉素有草原明珠之称,弓马娴熟,据说骑射之术不输男儿。若她下场狩猎……”
“她若下场,便有两种可能。”沈云笙接话,眼中锐利的流光一闪而过:“其一,是展示北凉风采,甚至可能刻意接近朝中重臣抑或是其他使臣,无论是彰显武力或是借机攀谈,都需防备。其二便是制造意外,猎场之上流矢无眼,猛兽凶悍,地形复杂。若是她‘不慎’惊马,或是‘意外’遇袭,甚至为救人而受伤,都将成为那钦大作文章的借口。届时,无论是那钦反咬一口,问责护卫不利,还是借‘救命之恩’强索回报,我们都将陷入被动。”
沈云熠思索着对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
“朕会让兵部加强护卫,分出人马全程跟随,尤其重点监控北凉使团和阿茹娜本人。”他沉声道:“另外,朕会安排专人负责对猎场内的猛兽分布区域进行提前清场和重点监控。”
“加强护卫是基础,但恐怕还远远不够。”沈云笙沉吟片刻,忽然福至心灵般开口:“我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沈云熠忙道:“皇姐请讲。”
沈云笙缓缓道:“此次冬狩不若增设一项女子骑射的竞技环节,这样以来不仅可以彰显我大祈闺秀亦不输北地儿女的英气,增添冬狩趣味,同时也可作为对北凉公主远道而来的一种礼节性欢迎。”
沈云熠会意,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图:“皇姐是想亲自下场?”
“不错,”沈云笙颔首,眼中的光彩夺目:“由我出面邀阿茹娜公主同场竞技。一来这样可将她置于明处,让她在我们设定好的规则下活动,便于监控,这样也可以减少她独自行动制造意外的机会。二来若她真有异动,我在场,应对起来也更直接。我刚好也想当面会一会这个北凉圣女,试试她的真实态度。”
“不可!”沈云熠出言反对,言语间满是情真意切的担忧:“猎场凶险,刀箭无眼,皇姐万金之躯,岂可亲身涉险?那阿茹娜若真包藏祸心,皇姐与她同场,岂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地?”
沈云笙知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心中不由得一暖:“正因凶险,才更需有人牵制她。我身为大祈长公主,由我来做此事最为合适。你放心,我身边有月见在不会有事。”
她见沈云熠仍欲反对,放软了声音,借着玩笑似的语气安抚他:“哎呀陛下,您就算是对我不放心,您也要相信您自己的部署和一手培养的卫将军不是?有禁军暗卫的保护,我还真的能出事不成?”
沈云熠明白沈云笙如此坚持的深远含义,也正是因为明白他心中才更觉难受。沈云笙此举不仅仅是防范,更是一种姿态——向那钦,也向周玦,展示沈氏皇族并非怯懦之辈,无论面对外敌还是内患,都有敢于直面的胆魄与能力。
他的这个姐姐,总是想挡在他身前,替他将一切危险与隐患解决。
沈云熠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如今已贵为九五之尊,怎么还需要姐姐替他以身犯险呢?
沈云笙总归是最了解自己的弟弟的,她马上就看出了沈云熠的情绪低落,知他情绪低落时会不自觉地捏自己的手指,也明白他为何如此。
她上前轻拍沈云熠带的后背,目光温和而坚定:“好了熠儿,你虽已是大祈的帝王,是天下万民的依靠,但你并非无所不能的孤家寡人。我这么做不仅是因为我是你的姐姐,更因为我和你一样都姓沈,身为公主,守护大祈江山亦是我的责任。”
沈云熠沉默良久,终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朕可以答应。但皇姐必须答应朕,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不可逞强。卫子瞻那边,朕会亲自交代,让他务必确保皇姐周全。”
说完,沈云熠便偏头吩咐候在一旁的福总管:“传朕口谕,召卫子瞻即刻进宫。”
随即沈云熠的目光再次落回舆图上,手指在南山东麓的一片缓坡地带点了点:“此处地势较为开阔,视野良好,远离悬崖深谷,届时便将女子骑射的场地设在这里。护卫力量需加倍,明哨暗桩都要布置妥当。所有参赛者所用弓弩箭矢,一律由内府统一提供、校验、登记,结束即收回,绝不容许私器入场。”
沈云笙看着这样的沈云熠,笑容清浅却饱含欣慰。她的弟弟一直都在成长,她相信她的弟弟有朝一日定能成长为思虑周全,缜密细致,行事处变不惊,运筹帷幄的帝王。
沈云笙忽然想起一事:“之前周玦曾暗中调安北军入京,虽然你找借口让霍渝他们暴露在了明面,可到底是不知道周玦此举的真实意图。周玦那边你可曾试探过他对冬狩的安排?”
沈云熠点点头,语气中却带了一丝不确定:“昨日早朝后,他倒是主动提过冬狩的安排,还言说会配合禁军加强守卫。”
“他既然那么说了,那我们便顺水推舟,”沈云笙指尖轻点东侧的一片区域:“那便他负责围场东侧的防卫好了,那里地形相对平缓,不易设伏。而西侧险要之处,仍由我们的人亲自把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