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笙才出了府门,正要上马车,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跟在她身后的汀兰、沉璧二人。
嗯,她很不幸的瞬间就想起来了周玦。
接着昨晚的画面就又不要命地在她眼前循环播放上了。
“汀兰、沉璧你们今日不必跟着本宫了。”
沈云笙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不像话,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就像晨起赏花时随口吩咐的一句“今日不必浇了”。
在寻常不过。
汀兰和沉璧齐齐一愣。
“王妃,王爷命属下贴身保护您周全,”汀兰率先开口,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色:
“您一个人出门,属下们怎么放心……”
沉璧也跟着点头,目光里全是担忧。
沈云笙垂着眼,葱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袖口,将袖口本就不存在的褶皱拂去。
晨光落在她姣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淡而矜贵的弧线。
“本宫说的话,什么时候要重复第二遍了?”沈云笙缓缓抬眼看向汀兰和沉璧二人,眸光冷清,带着淡淡的不悦。
那股与生俱来,独属于皇家的威仪立时便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汀兰、沉璧二人登时噤了声。
她二人见沈云笙目露不悦,对视一眼,同时想起被派去沈云笙身边前,周玦吩咐她们的话:
“从今日起王妃便是你们的主子,她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便是孤的命令也不能越到她前面去。”
思及此,汀兰和沉璧二人就算是再不愿,也没多说一个字。
反而是齐齐应了声,便退至远处。
沈云笙见她二人没再跟上来,这才抬步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她刚才强装的那些什么云淡风轻,冷淡从容,顿时烟消云散。
她实在是不想看到和周玦有关的人。
只要一看见,她那脑子里便像是走马灯一样,开始不受控地重现昨晚的“精彩片段”。
沈云笙悄悄掀开侧边的帘子,透过那漏出的一条细小微弱的缝儿往外看。
直到看到汀兰和沉璧二人进府的背影从才算是安下心来。
“殿下,您放心吧,汀兰和沉璧都回去了,没跟上来。”
走在马车右侧的半夏瞧见沈云笙的动作,知她这般为何,笑着开口打趣。
“你这丫头!”沈云笙嗔了一眼偷笑的半夏,总算是安心地放下了帘子。
心里不由得地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还担心周玦的人不听她的命令呢。
昨晚的画面像是被人用刀刻在了脑子里,一闭眼就鲜活地往外蹦。
周玦那缠绵热烈的吻,充斥着雪松香气的怀抱,还有她喝醉了之后说的那些不知羞的话......
真的是羞死人了!
沈云笙难为情地胡乱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想以此来让自己清醒一些。
七宝华车的车轮穿过熙攘的集市,缓缓碾过青石板路,很快便停在了太傅府门前。
忍冬方才便先遣了小厮先行一步,知会赵玉娩一声,沈云笙要来。
因而,赵玉娩便提前候在了府门前等候。
马车刚停稳,沈云笙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道清亮含笑的声音。
“阿笙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叫厨房备些您爱吃的点心。”
赵玉娩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上,一袭鹅黄色的襦裙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可人,眉眼间是恬静的笑意。
沈云笙由半夏搀着下了马车,见到赵玉娩那张明净的脸,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画面总算被压下去了几分。
“阿娩,”她笑着唤了一声,提着裙摆上了石阶,自然而然地挽住赵玉娩的手臂:
“你瞧瞧你,跟我还这么客气,我又不是什么稀客。”
赵玉娩弯唇一笑,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了一圈,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阿笙今日气色倒好,面若桃花,是昨夜歇得不错?”
沈云笙步子一顿,耳根子倏地就烫了起来。
昨夜歇得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太“不错”了。
不错到她现在都不敢回想。
“胡说什么。”沈云笙面不改色地嗔了她一句,挽着她的手臂往里走。
赵玉娩笑着没再追问,可那眼神分明是明白了些什么。
两人穿过前院的花廊,绕过影壁,进了赵玉娩院子里的暖阁。
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茶点,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云笙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今年新贡的顾渚紫笋,汤色清亮,入口甘醇。
“好茶。”她由衷赞道。
赵玉娩坐在她对面,托着腮看她,笑意盈盈:“阿笙今日有心事。”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云笙抬眼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赵玉娩的眼神扫过沈云笙欲言又止的神情,扫过她绯色的耳垂,扫过立在她身后显得有些忍俊不禁的半夏和沉稳持重的忍冬。
沈云笙不语,赵玉娩也不催。
只是慢悠悠地给自己也斟了盏茶,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
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今儿怎么没见汀兰和沉璧?不是说月见养伤这段时日,她俩负责贴身保护吗。”
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让她们留在府里了。”沈云笙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有些心不在焉。
赵玉娩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若是这一声“哦”没有拖得意味深长,尾音也没有微微上扬的话,还真有几分正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