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床单烘干了。”
“嗯。”
“你说会拿去铺的。”
“等会儿。”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先把你弄干净。”
她没再说话,只是由着他一下,又一下。然后,浴室里又响起了水声。
过了很久,久到她睡过去,又醒来一次。他的手还是紧紧搂在她的腰侧。
她以为他睡着了,刚想动一下,他的手就收紧了。
“去哪儿?”
“你不是睡着了吗?”
“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舍不得睡。”
“傻不傻。”
“傻。”他承认,“但傻是我的事,不是你的负担。”
她愣了一下,想起他之前说过类似的话——“累是我的事,不是你的负担。”这个人,好像从来舍不得让她承担任何东西。
后来他确实去铺了床单,但没把她从那张床抱回另一间卧室。她在自己的床上睡得很熟。
“凯凯。”她在他怀里叫他。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她说。
“睡吧。”他说。
“嗯。”
清晨的时候,尹明扬又醒了一次。他还在睡,睡颜舒展得像个终于得到糖的孩子。她看了他很久——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紧张什么。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尽量在躲你,直到走到走廊尽头,避无可避。”
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明明想靠近,却只能躲;明明想要,却不敢伸手。
她轻轻抬起手,想碰碰他的脸,又怕吵醒他。手悬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然后她看到了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六点二十三分。她轻轻把他的手臂挪开,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卫生间里显得刺眼。她打开邮箱,那封写好的邮件还在草稿箱里。
“经慎重考虑,本人自愿报名参加赴滇医疗援助队,为期一年。附报名表及个人材料,请查收。”
收件人:院办刘老师。
犹豫了许久,尹明扬还是没有在发送键上按下去。
她想起前几天在科室群里看到通知时的心跳。也想起昨天一整天的种种纠葛。短短的24小时,却经历了太多太多。
她又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想起隔着那道门的床上,睡着一个人。那个人等她等了九年,从十七岁等到二十六岁。那个人说“爱不需要等价交换”,说“你给我零分,我会继续爱你”,说“你是我的浮木”。
可是她不想再让自己太过依赖什么人或什么东西。
因为依赖就意味着软肋。而她,不想再有软肋。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发送”按钮上方。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会错过什么?他的生日?他的很多个值班?他拿到住院总结业证书的那天?
她又按灭了手机。
尹明扬走回床边的时候,郑屹凯正巧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探了探,没探到人,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轻轻躺回去,刚钻进被窝,他的手就立刻靠了回来,像终于找到归处的倦鸟,紧紧圈住她的腰。呼吸很快又均匀了。
她在将亮未亮的黎明里,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