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www。
短短几条消息,却让许驿晟心里轻松很多,听着许兴业的唠叨,也并没有那么烦了。
车辆开进停车场,电梯里两人谁都没开口,许兴业看着手机消息,许驿晟则翻着朋友圈,另一只手把刚买的花护在怀里。
“花放在车上就行了,回去的时候叫代驾。”
“ 哦,这就是要喝酒的意思吗?”
话刚出口许驿晟就后悔了,他一点都不想理许兴业,一句话都不想理他。
许兴业没听出许驿晟话里的意思,打着哈哈,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高兴嘛,高兴……”
你高兴个屁,花钱讨好之前的同学很高兴?还是让人给自己敬酒,听几句奉承话高兴?许驿晟没再说话,不想招惹许兴业,免得他一会儿又跟疯了似的,整住自己不放。
玩笑是那么开的,又不能真的让周诺仪失望。
上次听他说最讨厌虚伪的人,第二就讨厌不守信的人,已经占了一点了,总不能再占一点。
许兴业进了饭店,许驿晟下意识摸了摸兜,没带口罩,于是认命的踏进去。
上了2楼包间,许兴业。推开门就有一群人齐刷刷看过来,许兴业。往后捞了一半,没碰到许驿晟。
“我自己走。”许驿晟绕过他走在前面。
好在里面的人只看到他们在门口停了一下,许兴业。保住了面子,干巴巴的扯出一个笑:“寿星来了,你们想点什么点就行了。”
许驿晟挑了里边的位置坐下。
这场饭局说是为了给许驿晟庆生,实际上还是他们要开心,许驿晟他开心其实并不重要。
“点吧,你的生日你做主。”许兴业把菜单放在转盘上,送到许驿晟面前。
“不用,你们点着吃就行。”许驿晟头都没抬,摘下眼镜在眼皮处按按。
包间的灯实在太亮,刺眼。
许兴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浓的笑意掩盖,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他亲自转回菜单,声音洪亮地对众人说:“小孩子家害羞,那咱们大人来点!今天都别跟我客气啊!”
席间顿时充满了虚假的热络。许兴业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他那些“同学”之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仿佛他才是今晚真正的主角。
许驿晟安静地坐在角落,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他只偶尔动一下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机上周诺仪发来的、带着各种颜文字的催促和广场上热闹的视频片段。
那束白色的洋桔梗被他小心地放在身旁的空椅子上。
而且最后一点电起到了作用,戴上耳机,就感觉,世界安静了不止一点。
“现在真的很想见你,没人能阻拦
我无法克制自己
克制自己想念你
如果思念是微风
如果思念是大雨
如果我能搭上筋斗云……”
饭局接近尾声,许兴业已是满面红光。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许驿晟身边,大手重重地拍在许驿晟的肩上。
“我儿子!学习好,又懂事!从来不让我操心!”他声音带着酒后的黏腻和夸张,“就是话少了点,像他妈,性子独……”
许驿晟的身体瞬间绷紧,肩胛骨因为骤然用力而微微发疼。他没抬头。
许兴业见他不应,似乎觉得失了面子,语气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指责:“驿晟,不是爸爸说你。你看看你,从见到我开始,就给爸爸甩脸子。我好心好意回来给你过生日,叫了这么多叔叔阿姨来热闹,你倒好,一句话没有,坐在这里玩手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爸?还有没有点礼貌和规矩?”
包间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过来,带着探究、尴尬,或许还有一丝看戏的意味。
许驿晟终于抬起头,摘下耳机。他没有看许兴业,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那些陌生的面孔,最后才落到父亲因酒精和怒气而涨红的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带着一种冰冷的疲惫:“礼貌和规矩,就是强迫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寿星’,陪一群陌生大人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吗?”
他拿起椅子上那束在浑浊空气里依然洁净的洋桔梗,站起身。
“戏看完了,我的任务也结束了。”他看向许兴业,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说完,他不等任何人反应,径直穿过死寂的包间,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清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将他身后许兴业气急败坏的吼声与包间里尴尬的寂静,彻底隔绝。
冬夜的广场人声鼎沸,临近零点的跨年时刻,空气里仿佛都跳跃着兴奋的因子。
许驿晟穿过熙攘的人群,目光急切地搜寻。然后,他看到了周诺仪。他站在不远处一段高高的观景台阶上,像是人潮中一个安静又耀眼的小小孤岛。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带着点期待和一点点无聊的侧脸。
他穿着那件据说为了“美美出街”精心挑选的亮色羽绒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许驿晟快步走过去,在他站定的台阶下方停下脚步。
似乎是心有灵犀,周诺仪恰在此时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诺仪眼睛倏地亮了,刚才那点无聊瞬间被驱散,换上了一种混合着惊喜和“你终于来了”的生动表情。
“许驿晟!”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他没有立刻走下台阶,而是站在高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看着他。
直到许驿晟又往前走了两步,几乎站在台阶边缘,仰头看他。
“下来。”许驿晟说,声音带着见到他之后自然而然的放松。
周诺仪笑了,应了一声:“接住我啊!”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往前一跃,不是规规矩矩地走下来,而是带着全然的信任,直接跳向他。
许驿晟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
周诺仪不算重,但骤然跳下来的冲击力还是让许驿晟往后微微踉跄了半步,但他手臂收得极紧,稳稳地将人箍在了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周诺仪身上带着室外待久了的微凉气息,羽绒服面料滑溜溜的,但他发丝间、颈窝处透出的,是独属于他的、干净又温暖的味道,瞬间驱散了许驿晟鼻息间残留的酒气和饭店的油腻。
许驿晟的手臂环在周诺仪的腰背和后颈处,是一个完全保护与接纳的姿势。
周诺仪的手则下意识地抓住了他侧腰的衣物,站稳后也没有立刻松开。
他们就这样在喧闹的人群边缘,紧密地拥抱了片刻。比普通朋友打招呼的时间要长,长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体温,长到周围的喧嚣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是周诺仪先稍微动了一下,但不是立刻挣脱,只是抬起头,耳根在广场变幻的灯光下看不真切是否泛红,语气却带着他特有的、理直气壮的抱怨:“你怎么才来啊!给你买的好吃的都凉了!”
许驿晟这才缓缓松开手臂,那温暖的触感和令人安心的味道却仿佛还留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周诺仪亮晶晶的眼睛,把手里一直小心护着的、微微被压到的洋桔梗递过去,声音有些低哑:“路上有点事。这个,给你。”
周诺仪接过花,看到那优雅的白色花瓣时,眼睛更亮了几分,他低头嗅了嗅,嘟囔了一句:“还挺会买……诶?这还有卡片?”他注意到了那张小贺卡。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巨型时钟开始倒计时读秒,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十!”
“九!”
“八!”
周诺仪被气氛感染,立刻抬起头,兴奋地看向时钟方向,忘了深究卡片,也忘了继续抱怨。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流光溢彩,照亮了每一张喜悦的脸。
周诺仪跳着转过身,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至极的笑容,对着许驿晟大声喊:“许驿晟!新年快乐!”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和烟花爆破声中,他的声音却清晰地抵达心底。
许驿晟看着他在烟花下格外生动的眉眼,看着他那份纯粹的、不为任何目的、只因他在身边而绽放的快乐,心中那片从父亲那里带来的冰冷荒原,仿佛被瞬间注入了暖流,万物复苏。
周诺仪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没有准备任何昂贵的礼物,甚至刚才还在抱怨他迟到。
但他给了许驿晟一份无与伦比的生日礼物——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一声在鼎沸人声中专属于他的“新年快乐”,和一个将他从虚伪成人世界拉回真实人间的、灿烂的笑容。
这份礼物,抵过世间所有。“新年快乐。”许驿晟看着他,轻声回应。
真希望,以后都可以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