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蓝沉吸一口气。
抬眼,她看见了於小琪眼中的疑惑,想说的后半截话因为心口的一次强烈的震荡堵在喉间。
轰隆——
轰隆——
於蓝扭过头,这才发现,身侧那一块的窗户显示着,方才晴朗的天气变阴了。
她想,今天的天气不太好。
打雷了。要下雨了。
雨点、雨丝……它们从轻柔到暴力地挨个敲着这扇窗户,直至於蓝看见从中倒映出的,属于她自己的脸。
无意识地,於蓝将那剩下的后半截话说了出来:
“他在赌我手上的筹码,不需要应水砚。”
说出这句话之后,於蓝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接管了这个思绪,继续说:“他想让我,亲自舍弃应水砚这颗棋子。”
可应水砚不是她的棋子。
没有出面的沈家,签了对赌协议的温家……这些明面或暗面上的棋子,早就被她一一摆出,彰显出他们自己的价值。
但应水砚不是。
股份、房产、钱,这些都是应水砚双手奉给她的。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相互关系,是应水砚在单方面地、一味地付出。
应水砚没有想过要她什么东西。
甚至一开始,他只是恨她而已。
一个想法落在她脑中。
……如果她不去,是不是太寒他的心了?
脑子里闪出这句话,於蓝觉得自己真是得了失心疯。
之前错失继承人之位,不就是应水砚和她离婚了吗?如果不离婚,或者应水砚不闹那么大,那事情就不会这么狼狈地收场……
——可应水砚不知道。
——可和她结婚的人,不是应水砚。
於蓝抿了抿唇,将脑中关于应水砚的回忆就此决堤。她不能再去想了。
她重新张口,看着一直在等待的於小琪说:“还有个原因,但我觉得,可能不太可能。”
“什么原因啊?我觉得於蓝姐你说的都好好啊,你快跟我说说!”
於小琪已经被她这个姐姐彻底折服了,不愧常年占据继承人之位上风,她怎么想都想不到!
谁知她眼前的这位好姐姐,早就神游天外,想着那位应水砚去了。
於蓝缓缓吐了口气,把她脑中最不可能的那个想法说了出来:“於天逸是想让我选择。
“让我在於家继承人,和应水砚之中选一个。”
於蓝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后天一早就是正式宣布继承人的日子,应水砚又在这个时候出事,她没办法不这么想。
这话一出口,於小琪震惊了,“这人和……继承人,也是能够选择的吗?他也配啊。”
於蓝却说:“我已经在他身上栽过一次了。”
於小琪乍舌,“啊,是哦。”
於小琪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勾心斗角,可她呆在於家实在是身不由己,只能保留着孩子般的单纯,这才能留住外婆的喜欢。
不然就凭她那点小心思,早就被抬出去重新做人了。
於蓝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显得她太自恋,而她也正好不想再想,于是她撇撇嘴,正好撞上一旁林书的视线。
於蓝抓着林书的手,说:“正好,林书,你是怎么想的?”
林书是她外婆派给她的人,以至于有时候不太听话,但在大事上总能为她指一条明路。
林书眯着眼睛笑,他说:“我倒是更偏向於总后面的说辞呢。”
“毕竟像於总这样的人,身边总是不缺喜欢的人的。於家那位,说不定就是想消磨一下应水砚的喜欢,仅此而已。”
“至于於家,不早就是您的掌中之物了吗?继承人之位,只是在他手里,短暂放了一下。”
林书说得笃定,反而让於蓝的气焰降了下来。说实话,她没有想过林书会这么斩钉截铁地站着自己,
於蓝又问:“其他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林书微微欠身,“都准备好了,於总。”
钱,权利。
於蓝确实想要。
这不是她与生俱来的东西,却是前半生就被外婆打下基础的,后半生要为之奋斗的东西。
可这些东西实在虚无缥缈,谁能笃定她於蓝就一定坐得了这个位置,谁又能确保於家不会倒台?
没有人给她一个答复。
既然别人给不了,那她得给自己一个。
更何况,她手里实在有能扳倒於天逸的筹码。
等到下班之后,窗外的雨已经大了,路上的行人都撑起了伞,於蓝似乎有一个感应,她让司机今天的路程不要开太快。
于是,似乎确有预兆的,她看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人。
於蓝让司机把车停在路口,车窗摇下来,她叫住了那个人的名字:“许灵?”
被叫住名字的女人身形一顿,她扭过头,有些震惊地看着坐在车里的於蓝。
许灵:“是你?”
许灵穿的不算暖和,米白色的内搭与一件白纱外套,踩着一双黑靴子。
她比於蓝先前见过的更瘦了,却比之前精神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