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蓝姐。”
於蓝浑身一滞,才放松的神经再一次紧绷,她看向声音的主人——於小琪。她站在於蓝的身后,轻轻叫出她的名字。
於蓝压下眉头,细声道:“怎么了?”
於小琪摇了摇头,“不是我怎么了。”她想到了什么,将手缓缓举起,最后指向的,竟是於蓝,“是於蓝姐,你怎么了。”
於蓝:“……”
於小琪问:“那个文件夹,你都准备好了,是吗?”
於蓝点了点头。
“既然都准备好了,为什么你不愿意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呢?”於小琪看了一眼手表,她亮晶晶地抬起手腕,“现在,完全来得及。”
於小琪补了一句说:“在这场宴会上,没有人再比於蓝姐你更加优秀了。”
於蓝说:“”
“於蓝。”
於蓝转过身,外婆深邃的眼神看着她。
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到於家的时候,外婆就是用这样的眼神欺骗她,挽留她。
不仅如此,她说,她的爸爸已经走了。从今往后,她就是她的家人。
外婆轻轻摇着头说:“你不能走。”
说这话时,於蓝清晰地看见她眼角深深驻扎的皱纹,以及嘴角遗留的那声叹息。
“你是我选定的人。”
不能走吗。
於蓝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就像是
可她已经为了外婆,留下太多次了。
可这次是真的,不走不行了。
僵直的双腿至今不肯迈出,於天逸那双复杂的眼神先一步落在她眼底,於蓝想,他何尝不是某一时刻的她自己呢。
被推上这个位置,或许迫不得已,或许心甘情愿。但既然走到这里了,没有人会愿意退出。
即使是同类,也得自相残杀。
这是於家的丛林法则。
她知道,她隐隐地感觉,於天逸是知道的。
她跟他是一样的。
於天逸与她遥遥相望,她们之间横跨了三分之一的宾客,海的距离,时间的距离,於蓝没有比此刻更清晰的直觉了。
在接受春天的洗礼之时,草会像孩子一样等待着老师的夸奖,毛孔直竖,春意萌发,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属于青草的味道。
是时候了。
熟悉的脚步声在她身后一顿,於蓝转过头,林书将手上的文件毕恭毕敬地递了上去。
文件袋很轻,於蓝手抓的很紧。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里面只有三张纸。
第一张,是当年肇事司机。
第二张,是於天逸。
於天逸的目光褪去了。
在这三张之外,还有一个人。她没有伤害,没有停留。
於蓝紧抿着嘴,一滴泪与她转身的弧度正好接上,落在於天逸衣领上,那只闪了一下的领结处。
——第三张,是於天逸和肇事司机的血亲关系。
於蓝扫了於天逸一眼,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笃定的神情。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外婆的爱,只是爱总有深度,总有取舍,况且她已经辜负过一个人了。
於蓝站在原地,她指尖有一丝颤抖,但不管怎样,她还是那么做了。
那么多的记者,那么多的股东……那么多的,见证者。
於蓝无法控制地抬起头,她看着形形色色的让她无法辨认的那些面孔,她不可控制地低着头,一股酸楚停留在她的鼻尖。
“……於天逸,不是於家的孩子。”
所有的目光蹭地一下就落在她的身上!
於蓝咬着唇,身后的外婆离她只有几步远的距离,她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她知道。
外婆,她什么都知道!
可於蓝已经无法停下了。
她挺身而出站在场子上的时候,熟悉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她身上,这让於蓝有一瞬间失神。
那是个再遥远不过的上学日子,她刚被最好的朋友和最亲近的老师背叛,眼泪还没有流下,就被教室里吱呀乱吹的风扇弄得心烦气躁。
“爸爸,我的水杯掉了。”
爸爸二话没说,他将随身携带的包递给於蓝,片刻后翻墙而出,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於蓝那只掉在窗台的水杯捡了回来。
“你爸爸好厉害啊。”同桌说,“我好羡慕你。”
於蓝转过身:“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以后我罩着你不就好了?”
身旁林书的目光似乎也被拉去了遥远,於蓝将撕下的文件袋放回他的手上,当着宾客的面料,她亲手撕下了文件袋——
“我的母亲,於明珠。原本和我的爸爸情投意合,但於家不愿意承认这一门亲事,我的妈妈在生下我后,出了车祸。”
於蓝说:“而肇事司机,为什么和於天逸的直系关系,鉴定为系父子呢?!”
“於崇华,这件事情,你到底是认,还是不认?”
一字一句,於蓝终于说出口,而等到她说完的那一刻,周围是寂静的,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