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先一步喊住面如土色的於天逸。
叶崇华,於天逸的父亲在看到於蓝手里的文件袋时就吓了一跳,他不敢置信地指着於蓝:“你、你怎么可能,我不是早就……”
“原来於天逸根本就不是於家的人。”
“笑死我了,堂堂於家正统的继承人,原来只不过是别人家的丑小鸭。”
“他还是杀人犯的儿子呢。”
被请来写稿子的记者早就开始私下讨论,这样的声音於天逸不可能没有听到。
他们如今的距离,更远了。
於蓝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踉跄了几步,她往后退,眼神不受控地乱瞟。
她感觉到一阵稳重的力量托住了她,那个声音说:“於总,您,太累了。”
於蓝皱着眉,“我却觉得不够累。”
身后是外婆和林书,林书本就是外婆派给她的人,在被示意一眼后,便转身离开了。
反而是外婆,她看向於蓝的神情,很古怪。
於天逸和骂骂咧咧的於崇华一起推出了宴会厅,场上却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去变得悲伤,反而是一种更加洋洋得意的讨论声盖过了所有。
大厅里再没有比此刻更融洽的时候了。
现在,这里才是专属于於家的时候。
於蓝发自心底地哼了一声,她看着外婆,对她说:“一直以来,你都再清楚不过。”
她什么都知道。
外婆的眼神晦暗,她下意识地做了个去握什么东西的动作,但是没有,她抬起眼,说:“我身后,是整个於家。”
“……等我知道的时候,崇华已经把这个孩子接了回来,於蓝,如果我把他赶出去,那外面就会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我身为於家的主人,我不能,把整个於家陷入不义。”
於蓝笑了,一股冷意从心底弥漫:“原来,你可以把我陷入不义啊。”
她的脑子疯狂计算着,可不管怎么计算,她都没有办法和这个冷漠无情的外婆共鸣。
“如果不把他接回来,显得於家无情无义。就算是后面废了他,那也无关於家。”
脑子里的想法与现实定格的那一刻,这个最不可能最荒谬的想法竟然成了真相。
於蓝面无表情,嘴上是恭维的话:“原来,这就是你的深明大义。”
“你到底是把我当您的亲孙女,还是你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外婆叹了口气:“你是我的孙女,也是於家这么多年看得最好的继承人。”
於蓝知道,这就是真心话了:“你非要这么贪心吗?”
“贪心有什么错?人心不足蛇吞象,身为资本家,有欲望才没有错。”
外婆的声音在於蓝脑子里像是飘起来一样:“如果只像你妈妈一样,靠着那些虚假的善良,只能一错再错。”
於蓝:“……”
宾客如鸟兽般散去,方才还热闹的大厅瞬间空了,於蓝怔怔地看着外婆,於小琪站在她的身旁。
声音、记忆,似乎一同远去了。
*
於蓝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她回过头,把跟在身边的於小琪和助理叫过去了。
直到走到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於蓝先一步出声了:“你是於天逸的人?他让你来找我的?”
逼仄的小巷子的尽头,一辆低调的轿车就停在不远处,那人回过头,毕恭毕敬地对於蓝鞠了一躬:“是。还请你,救救我们於总。”
车门被那人打开,於蓝没有一丝犹豫就上了车,可她清楚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也姓於,我能救什么?”
“只要是你,就可以。”
车窗外的景色快速变化,於蓝的目光从窗外移到了那人的身上。
她说:“我只有一个问题。”
那人说:“什么问题都可以。”
於蓝问:“今天发生的事情,於天逸知道吗?”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那人:“……”
“於总,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昨天啊。
於蓝想,那他确实知道的够晚的。
於天逸和她一样,都是没有选择的人,只是就在昨天,他身上有了被抛弃的理由。
被抛弃得顺理成章,也不该有一丝怨言。
“应少就在城区郊外的工厂里,但是放心,我们对应少很照顾,他身上没有一点伤口。”
想到应水砚,於蓝的眼神一下子悠长了,她淡淡地说了声:“我知道。”
车子正好经过一片漆黑的隧道,於蓝从车窗的倒影上隐隐约约看到了自己的脸。
也正好看到了她的眼睛。
还有一个人。
她想。
一个总是别扭的、倔强的人。
应火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