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里面的记忆就像是反复做起的梦,真实又不真实,往往想起来的时候,就是梦要消失的时候。
黄昏线与遥远的地平线即将重合,褪了色的太阳笼罩了整片工厂,连带着焦躁不安的心脏。
尘土、铁锈……各种味道充斥在鼻腔,只能眯着眼才能继续走路。
门掩了一条缝,于是这间房间只有这么一束残存的光亮。
胖子的声音率先说道:“哥,他、他晕了?我们现在咋办啊,要不要打120?”
“打个什么120,真过来了怎么说。”瘦子哥舔了舔唇,“难道要跟他们说我们是绑匪,你想坐牢还是我想坐牢?”
胖子哆哆嗦嗦地说:“不、不行吗?”
瘦子哥重重地打了一下胖子,“你真疯了?”
“可刚刚也是你说要把他送出去的嘛……”胖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如果不说要把他带出去的事情,他可能就不会这么激动地晕过去了。”
瘦子哥无语地说:“你这是怪我了?”
胖子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他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没敢这么说。”
“他现在醒不来,万一被老大发现我们就完了。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被老大发现。”
胖子说:“那是什么办法啊?”
瘦子哥没好气地说:“我正在想啊!”
一个想法在瘦子的脑子迅速盘旋,也正是因为他们太过集中,才错过了手机的电话。
瘦子说:“胖子,你把他带走。如果他一直没醒,就跟老大说他自己跑了。如果他醒了,就把他放走。”
胖子揉着脑袋说:“为什么是我啊?”
“你要是留下来他们问你你怎么说?”瘦子哥说,“我留下来,这样咱们才好串供。万一你把我们全招了怎么办?”
胖子一拍大腿:“你说的也是!”
两人商量了几遍证词,胖子就背着昏迷的应水砚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汽车鸣笛的声音从工厂外面传来,瘦子哥出去一看,果然是老大的车。
他连忙跑出来,赶紧殷勤地去开车后面的门,就先看见了一个侧着脸、冷冰冰的女人。
女人看到他开车,一愣,好看的眉头皱了下才下车,
“应水砚呢?”
瘦子哥嘴角凝固了一瞬,看着女人冷酷的目光,原本精心打好的腹稿浓缩成了三个字:
“他跑了。”
於蓝:“?”
刚下车的於天逸助理:“?”
於蓝好看的脸蛋明显皱了一下,不愧是应水砚,她也该想到的。
於蓝问:“什么时候?”
瘦子哥:“刚刚——”
他怎么就说出来了?!
“——刚刚我轮班才发现,他不见了。”
於蓝:“我问的是,他什么时候跑的。”
面对於蓝,瘦子哥却感觉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
就在这时,一旁许久不说话的助理开口了:“不好意思了,於小姐,我们应该更早放应少出来的。”
於蓝:“没事,要是昨天就放出来,今天的事情可能闹得还要大。”
於蓝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这话说的确实没错。
如果昨天应水砚就出来,按照他睚眦必报的个性,於天逸今天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算了。
出去也好。
於蓝转头坐回了车上,对助理说:“那走吧。去找你们老大。”
助理点头,走了几步,看向站那原地不动的瘦子哥:“走啊。”
瘦子哥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走?”
“那你一个人徒步?”助理伸出一根手指,“从郊区到城里太贵了,如果报销只能报一半。”
瘦子哥:“……哦。”
突然想到什么,瘦子哥福至心灵地说了一句:“我们老大,是不是没钱了?”
於蓝:“噗嗤。”
助理无言,只能一顾开车门。
上了车,瘦子成了司机,透过后车镜,他看见於蓝垂着头在想心事。
在他的印象里,这张脸跟昨晚简直是两个样子。
显示器里,这张脸冷酷、无情、生人勿近,可就是在现在,他竟然恍惚地感觉,这块万年不化的冰山,似乎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
也难怪是应少心心念念的女人。
於蓝此刻的内心倍感揪心,她已经给应水砚发了短信打了电话,可是石沉大海,一条信息都没有。
躲着她?
也是该的。
是她明明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却迟迟不来找他。
还把应水砚,也当做了今天的谈资。
如果她是应水砚,一定会发誓永永远远也不要理她。
於蓝轻轻叹了口气。
突然,一阵“铃铃铃”的手机来电声响起,瘦子哥虎躯一震,车子也不自觉地紧急刹车了一下。
助理回头看了一眼皱眉的於蓝,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赵受,开的什么车?”
“抱歉啊抱歉。”
有了姓名的瘦子哥瞥了一眼手机,可就是这一眼,差点让他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