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吉尼斯世纪巡游,要评选出世界上最会装聋作哑的人。
於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个和她隔着一堵门的人。
於蓝喊了几次,门那边始终毫无动静,身后的胖瘦两人看不过去,也帮忙喊。
“姐夫,姐夫。”
“你出来一下行不行?”
两个人一唱一和,硬是把紧张的氛围喊得有些好笑,於蓝干涩的喉咙突兀地滚住,直到胖瘦两人回头,她才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
快要过年了,满街的人流量比早些日子多了不少,楼下的小店也有挂着春联售卖的。
瘦子没读过什么书,写字当然也不好看,想象不到那些写得好看还能拿出去卖的人,他想,他们的字写得是有多好看。
但就在刚才转身的时候,於蓝那一笑,让瘦子想象到那些书法家的最后一笔,想象到春天第一颗果子结果……
原来有的人,连笑都是这么好看。
於蓝走上前,胖瘦两人自动为她让出一条路来,胖子方才向她确认了,应水砚就在里面,只是他不想应,也不想开门。
这很应水砚。
她不能接受。
为什么不吭一声想走的人是他。
为什么不开门把她拒之门外的人也是他。
於蓝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应水砚再怎么吵,怎么闹,也不要让她等太久。
“呜呜呜——”
另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胖子先反应过来,他说:“我出来忘记关开水壶了!煤气灶没关!”
“现在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连烧水壶都没有?”
瘦子的音量一键让胖子小声许多,他还是喃喃地对於蓝说:“我们得快点开门才好。”
“钥匙呢?”又是瘦子的质问。
胖子再一次弱弱地说:“钥匙,被我丢在客厅的桌子上了……”
瘦子:“草了。”他补充一句:没用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於蓝,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门上的猫眼,很沉默,什么话也没有说。
“於姐,我们,撞门吗?”
瘦子请求地看向她,从而忽略胖子如骇的脸色。
於蓝咽了一下口水,三秒,整整三秒,她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一下门——
“应水砚,你就是生我的气,能不能对自己好点?把门打开。”
……
……
门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胖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我想,应少会不会是……晕了?我下来之前,看到他好像有点不舒服。”
於蓝和瘦子同时看向他,瘦子的表情更为明显,满脸都是:你刚才怎么不说?
胖子更加语无伦次了。
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那胖子这扇门恐怕确实不想要了。胖子咬咬牙,朝於蓝厚重地一点头。
於蓝摇了摇头,她转过身,留给了他们一个背影。
她说:“我爬上去。”
“啊?”
於蓝没有回头,没有驻足,她又说了一遍:“我爬上去。”
小区外面,下面站着两个忧心忡忡的人,於蓝的高跟鞋小心地放在旁边,她双手抱着管道,叹了口气。
放在几个小时前,她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很早之前,她是抛弃过应水砚。
他求过她,她心疼过他,但那能怎么样,就算她犯了大错,也是咎由自取。
於蓝抬头看,胖子那扇还开着的窗户昭示着她的终点,她两步并作一步,纯靠着体力和毅力爬了上去。
有些晒的太阳在她后背留下踪迹,汗水黏着她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礼服,於蓝甩了下头发,汗津津的面容咬着牙,有着绝无仅有的力量和魅力。
站在窗台,阳光进一步照在於蓝裸露的脚上,但她没时间在意这些:“应水砚!”
应水砚呜咽一声。
於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应水砚倒在地上,头再起不能。
呜呜呜——
开水烧开后的呜鸣声越来越重,大到整个世界在他们两人之中形成了屏障。
於蓝决绝地转过身,关掉了烧开的水、煤气灶,转过身,她一步两步走到了应水砚的身前。
“应水砚……”
於蓝一点点蹲下身,听到这声呼喊,应水砚微微抖了一下。
於蓝叹了口气,换了个称呼:“……应火砚?”
属于应水砚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於蓝抿着唇。
她能看得出来,应水砚现在的身体里不止有一个人,有两种意识、两个人,正在里面打架,且旷日持久。
里面的天人交战让应水砚紧皱起他的眉头,样子很不好看,於蓝伸出手轻轻抚平,将他的头靠在她的腿上,说:
“原来,你刚刚都没听见啊。真讨厌,我说了那么久你都没听见。没良心。”
於蓝骨节分明的手盖上应水砚的眼,手掌心下,一颗泪随之滑落,应水砚的睫毛轻轻煽动了两下,就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意外,窗外两只鸟正从这边的枝头飞过,脚尖驻扎在另一根枝头,与他们遥向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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