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候,旧金山的餐馆几乎都关门了。梁笑实在熬不住,和宋星随便找了家即将打烊的酒馆,把菜单上为数不多的小食都点了一遍,坐在高脚凳上大快朵颐。
宋星没有吃东西,摇晃着玻璃杯里的威士忌默默出神。
“你不是不喝酒吗?” 这家店薯条炸得极其粗糙,硌得梁笑上牙膛疼。
“总是会喝的。” 宋星将目光转移到梁笑脸上,轻轻笑了一下,随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扣了扣桌面,示意巡走的酒保倒酒。
宋星有点心不在焉,梁笑三口并作两口,快速解决了面前的食物,擦了擦手,“送你回家?”
“我去看看小满” 宋星摇了摇头,“小满在她家。”
“你们不住在一起了?” 梁笑喝了口橙汁,刚才吞得太快了一直打嗝。
“小满结婚了。” 宋星手里摇晃着的玻璃杯轻轻一顿,脸上又是那种发苦的笑。他看着梁笑,梁笑觉得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在他们家里。”
“那我也去。” 心口沉沉的,梁笑沉默,咽下最后一口橙汁。
“笑笑” 宋星摇摇头放下玻璃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缓缓开口,“我和你说一件事。”
“一承,自杀过。”
可能是晕碳,梁笑感觉脑子不转了。宋星说的什么疯话?
“我和一承熟起来不是因为经常一起玩,他的性格你知道,没人拉着他就宅在家里,不会主动出门。” 宋星向前探了探身子,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第二次刮了他的车之后过意不去,去他家送东西。敲门一直没人开但是灯亮着,他当时很瘦话又少,我怕他出事就从窗户翻进去,看见他躺在浴缸里。”
“浴缸里的水不是红色的,是浑浊的。我当时以为他摔倒了磕到头想去把他摇醒,直到我碰到他手臂的时候才发现他手腕在流血。” 宋星抓住自己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
当时宋星想把周一承从浴缸里抱出来,但他没想到周一承的身体会这么重,重到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从那以后宋星就怕了,他怕小满会步周一承的后尘。
“一承家里的事他没和我说过,但Flooring过后和我提过。” 宋星再次叫酒保添酒,梁笑数着,他喝了第五杯了。
“笑笑,我们都不是在努力活着的人。你以后,离我们远一点吧。” 宋星有点醉了,酒杯轻磕在桌面上发出脆响,他低了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
小满被要挟,宋星被迫帮吴楚的公司顶罪。他没想过自己能再出来,但是梁笑出现了,今晚的恩情他怎么都还不清。
“那你呢?” 梁笑终于开口,下颌却好像卡了石子,嘴巴张开得僵硬,“你也不是想好好活着的人吗?”
“我不是什么好人啊。” 宋星笑,仰头饮尽杯中的酒。
今夜过后,犯罪的污点会跟随宋星一辈子,如影随形。他不再是天上发光的星星,而是吴楚拴住的一条狗,一条只有听主人话才能得到食物的狗,小满就是他的食物。
脱力的感觉又回来了,梁笑明明吃了东西,此刻却还是觉得头晕眼花。
宋星起身去吧台结账,转身之前对梁笑说了最后一句话,“笑笑,回去吧,夜里开车注意安全。”
那天之后宋星就和梁笑彻底断了联系。宋星从公寓搬走了,家和投资也不再给梁笑进,Allen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宋星和小满的消息。
在美国剩下的半年过得很快,梁笑在毕业典礼上和Aria他们拍照的时候收到了Allen发来的消息。
宋星家里和他断绝关系了。
胸口一阵钝痛,乔荞从手机镜头里看到梁笑脸色不对,转头问她,“笑笑,怎么了?”
“没事。” 梁笑收起手机,回神和大家拍照。
在旧金山的硕士学习结束,Aria申请了读博,在美国继续上学,霍雨松和CiCi在这边找到了工作,他们三个送梁笑等人去机场。
从旧金山市区去往机场的路上与初来旧金山的路背道而驰,这个方向看不见山上“San Francisco”的大字,梁笑没有办法再拍给周一承。
办完行李托运,佳艺泪洒安检口,梁笑的眼睛也红了,七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别哭,下飞机就可以喝奶茶了。” Aria用手背擦掉佳艺的眼泪,又转头看向梁笑,“你的车我笑纳了,还有毛毯,我也拿走了。”
梁笑本来憋住了,但Aria一提起毛毯,眼泪就控制不住滚下来了。
留给朋友的物品其实是留了一部分的自己,留了一部分的回忆。
CiCi一边怪Aria又弄哭一个,一边把她们推进安检队伍。梁笑一行人快排到安检的时候,霍雨松忽然在外面高喊,“朋友们,人生何处不相逢!以后处处都是阳光明媚。”
长途飞机的疲惫逐渐冲淡了离别的悲伤,为了和佳艺她们坐在一起,梁笑没有买公务舱。
经济舱位置狭窄,佳艺宋宇涵和乔荞都睡着了,梁笑坐在中间一列的最外面,透过右侧旅客的间隙看向窗外。
我回来了。
梁家的生意,梁笑要接手。然后,是周一承。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是我的。
飞机落地北京,宋宇涵到家了,梁笑佳艺和乔荞各自转机回不同的城市。
佳艺拆开了最后一板养乐多分给大家,一共四瓶,一人一瓶。
“人生何处不相逢。” 乔荞说了祝酒词。
再会,朋友们。
北京飞青岛一个半小时,飞机飞过黄海时,梁笑在万米高空开启了这个夏天。
距离上一个在青岛的夏天已有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