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蝉几乎是惶恐地望了过去，跟谢清欢对视上，又觉心虚，视线左右摇晃，说不清到底要落在那一处。
“蛊？你知道蛊毒蛊虫？”
她如此反差，落到谢清欢眼里，竟然也觉得甚是可爱。
往常优雅柔美的姑娘，完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人儿，现在却出现了一丝裂缝，透露出一抹更真实的她，如今软甜的，慌张的样子更显得可爱。
因为这是单单流露在他面前的样子，只有谢清欢他一个人看得到。
素日里整洁干练的人是她，柳云蝉会把漆黑浓密的长发会束好，衣裳裙摆也都打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可此刻，鬓边耳垂处的流苏歪歪斜斜地挂着，下面的穗摆纠缠在一起，几乎是要打结的意思。
这副稍显狼狈的样子，竟然意外地让谢清欢感到愉悦。
这种愉悦甚至显得谢清欢心理稍微有点阴暗。
这副模样是只为他一人所展示的么？
柳云蝉的未婚夫可曾见过她这副模样？也许是见过的吧，毕竟他们相知相伴多年，什么样子没见过，什么事情他们没做过，多的是谢清欢不知道的东西。
也许他们一起同-眠，躺在一个被窝里。
也许他们也曾无话不谈，亲密无间过。
也许他们……
可那又如何呢？
至少现在，柳云蝉在他身边。
而他此刻也正在因为
＊
柳云蝉几缕碎发从额角散落下来，贴在被汗意泅湿的脸颊边。
她脸色说不上差，但也说不上好，脸上还带着他们二人亲热之后的绯-红色，但眼眸流露出一抹空白。
眼睫不停地颤，像是蝶翼受了伤，扑簌簌扑簌簌地抖，一下一下地抖，每一下都带着不自知的可怜意。
而这可怜意落在谢清欢眼里，却又是他说不出的可爱。
哪里都可爱，什么样子都好，只要这样与他共处，什么都不做也好，谢清欢都觉得可爱。
柳云蝉没看他，目光四处闪躲，最终垂落下去，乌青睫羽覆盖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随着她动作，连带着那一道阴影也在轻轻的颤动。
只不过她为何慌张？
谢清欢定下心来，仔细将她看去，月光淌在她脸颊上，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怎么了？可是没遇见过这种事，心里紧张？不要怕，不过是些小玩意，闹不到明面上的。”
“莫怕莫怕。”
“不过，我还记着你养一条青蛇，名为翠翠，你连蛇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
谢清欢说着，他以为柳云蝉如今姿态是因为害怕那口棺材里的蛊虫，才有如此慌乱，不安之态。
他说完，便伸手把人从后面捞到身前，掌心停留在后背那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谢清欢倒也未必不知道柳云蝉有意在瞒她，只是，瞧她这副样子，就忍不住心生一丝怜爱。
直到她舒出一口气，身体没那么僵硬后，谢清欢手上的动作从一下一下的轻拍转变成一下一下地轻抚。
简直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猫一样，动作之轻柔，言语之恳切，非一般人可以体会。
谢清欢这是在哄她？
柳云蝉被他这么一拍，心里也是松下一口气，没在那么紧绷着。
他还在哄她，这就说明谢清欢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现事情的真相。
那问题又要指向另外一面了。
蛊的存在，又怎么会让他知道？
这些事本应该只由他们一族知晓守护的，说到底，与他们这些外族中原人没有任何干系。
谢清欢还不知道她的真实意图，却早已知晓蛊的存在。
为何？为何？
知道蛊虫蛊毒的人，理论上来说，绝不会不识得苗疆圣女。
可谢清欢还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柔弱无助的医女，现在这个模样落在他眼里，只恐是被美化成见了寻常人看了都会恶心、害怕、不适的虫群的正常反应罢了。
但，柳云蝉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人，温南也知道她不是，除此之外的所有人，却都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她的确如温南所说的那样，惯已用假面示人，这张娇-滴-滴的粉面桃腮脸，是她最好的工具，同时，这张脸也是她最为锋利的利刃。
“见过几次，没看出有什么名堂来，没觉得那些蛊虫与普通虫子有什么区别。”谢清欢随口作答，明显是没放在心上。
柳云蝉嘴角扯了扯，勾了一个微妙的上扬弧度，大抵是想笑却又没笑出来，只好继续道：
“你从哪里见得的？说给我听听就是，我也想知道你的事。”
“你问我从哪见到的……一时突然提起，还真是不好想，且等上一点时间，让我想下，再好好同你说……”
谢清欢眼睫微垂，作出一副思考状。
从柳云蝉这个角度看去，谢清欢回忆往事的样子看起来倒是十分认真，认真的同时脸颊又带上一丝一缕的冷淡。
冷淡？
是了，就是冷淡。
谢清欢五官生得极清隽，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眉骨高而平，鼻梁挺拔，可谓是皮相骨相俱佳。
他是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长相，太过于凌冽，从而不带一点柔和。
所以谢清欢不笑的时候的确会显得冷淡万分。
其实谢清欢的唇形很好看，只是素日里嘴唇好像天然便带着往下垂落的线条，有些不显罢了。
颜色也淡，又加上那两片唇肉很薄，像是应了那句“薄唇之人大多是薄情-人”的老话。
又配上他那副冷清冷意的模样，导致是有几分清冷意味，像是画卷里的那种谪仙人儿，不染半点凡间红尘事。
平日里，那点薄肉要么是往下弯的一道呈现出往下撇的弧线，要么就是绷成一条紧紧直直的直线。
总之，就是一副冷冷淡淡，无情无义的模样，恰如天上云间月，水中琉璃影，是以常人遥望而不可及的姿态。
难免让人觉得他自带几分凶意和冷淡。
而那双眼睛尤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