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驰光的本意是祭拜的食物还剩下一点,索性喂点给小狗吃。
那条小狗远远地缀在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它的嘴上叼了一只小老鼠,老鼠尾巴很长,随着它走路的动作晃来晃去。
小狗是个小斑点狗,一条后腿坏了,蜷缩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它颠颠地从远处走过,目标很明确,像是要躲进筒子楼里头避寒。
这也常见,人进不去的地方,只要有个小洞,小动物轻而易举地就可以钻进去了。
宋羲顺着季驰光手指的方向往那边看,果然远远地看到一只花斑小狗。
它长得很像自己的泥点儿,但宋羲只是平静地看向那边。内心里却没起太大的波澜。
当年他带着泥点儿去了东部的大城市。在他最恐慌,最无法适应的那段时间,是泥点儿陪他度过的。
结果不到两个月,他放学回来,找遍了整个宋家都没找到自己的泥点儿,泥点儿很乖,不会到处乱跑,它平日都窝在自己的起居室里面。只有自己放学回家的时候自己才敢带着他去花园里头溜溜。
他去问房子里的雇佣阿姨,她们面面相觑,最后一致摇头,说没见着。
最后他哭着去找申小曼。
他与生母并不熟悉,但好歹见过几面,在他初到陌生环境年纪又小的时候,申小曼可以算得上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人。
申小曼那时候正和宋家的妯娌聊天,看着宋羲哭着过来找她,甚觉丢人,忙将宋羲拉到一边问他怎么了。
宋羲抽抽噎噎地说出自己的泥点儿不见了,申小曼才舒了一口气,她直起腰,掏出手镜找了找自己的嘴巴,最后又用指甲将溢出唇边的口红细细剔掉,才说: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你哪只小狗被我送给梁夫人了,她说见过这种类型的小狗,有点稀奇。”
宋羲如遭雷击,他愣了好几秒,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小狗被申小曼送人了,他便冲上前,拉住申小曼的裙摆,拼命摇扯:
“还给我!把我的泥点儿还给我!还给我!”
“啊!你疯了!”,申小曼推了他一下,没推开,房子里的佣人被他俩的争执吸引到了小花园里。见有来人,申小曼忙招手让几个人过来,把宋羲拉开。
宋羲在西南的时候,上树下河,虽然话不算很多,但还算是一个挺野的孩子,他有的是力气。即便被人拉住,还是冲着申小曼蹬手蹬脚的,一副想要冲过去,不让申小曼把他小狗还回来就不罢休的样子。
“哎呀,我的Dolce & Gabbana!”,申小曼心疼地看着金贵的秀场款裙子被宋羲扯破了丝。她看了好一会,确定裙子没办法复原,才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还冲着自己张牙舞爪的宋羲。
申小曼皱眉,与宋羲如出一辙的浅色眼睛里面写满了疑惑:
“一只小狗,你就这样和我闹。我真是不明白了......”,见宋家的人纷纷出来了,自己生的小孩这样顶撞自己,申小曼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她蹲下来有点生疏地想要摸宋羲的头,却被宋羲躲过去了,她便收回手,温声道:
“那只是一只小土狗,不值钱的。我明天带你去买马尔济斯?”,看宋羲仍然一脸怒意地看着自己,申小曼更是不解:“那西高地?可卡?它们的体型都和你那只土狗差不多,还贵。”
“不要!我不要!我就要我的小狗!”,宋羲早已不哭了,但听到申小曼毫不在乎的语气,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忍着哭腔喊道。
这场争执最后以惊动了宋老爷子收尾,当家人过来后,众人一哄而散。
至于宋羲的小狗,除了宋羲本人之外更是没有人提起,也没人在乎。
宋羲最后还是没能要回自己的小狗。
那几年,他落下了个遇到花斑小狗就吹马哨的习惯,一看到花斑小狗,他便用食指抵住下嘴唇,尖锐的哨声呼之而出。
马哨是外婆教的,西南多山。外婆老家那一带的村子世代养马。外婆先在娘家养马,后来一婚的时候嫁到了同村婆家,又养了二十多年的马。
最后外婆和宋羲的外公结婚,嫁到了西南的省会里,城市里自然是不能再养马了,但她还是教会了宋羲怎么呼马哨。
小时候宋羲带泥点儿到家附近的小山玩,那时泥点儿才几个月大,正是小狗最活泼好动的时候。每次跑不见了,宋羲都会打个马哨来叫它。
每次尖锐的哨声,没过一会儿,泥点儿便会从不知哪个地方钻出来,柔软的毛毛上面挂着碎叶子或者苍耳。
它一见到宋羲就会拼命地摇尾巴,然后小小地叫几声,一张小狗脸还会挂着笑。
他们就又一起玩,泥点儿又会跑丢,宋羲则继续吹马哨叫它,如此反复。充斥着每一个与泥点儿一起玩耍的时光。
宋羲失去了自己的小狗,他每一次看到花斑小狗都会吹马哨,过于尖利的哨声在城市里引得人频频侧目。
他希望看到的每一个花斑小狗都是自己的小狗。
但没有一只狗理他。
久而久之,宋羲便不吹了。
这么多年,泥点儿应该是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