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鄙夷西南的教育,还嘲笑自己的外婆是一个乡下人,把他教育得不伦不类。
他们怎么能嘲笑自己的外婆呢?自己有一个很好的外婆!外婆会牵着他的手带他逛庙会,会给他做他最爱吃的酸萝卜老鸭汤,会给他缝小猪斜挎包,还会给他买糖葫芦吃、
宋羲想外婆了,他当时日日夜夜地想,他不想学习了,他想回家,他日日夜夜都想回家!
但宋羲知道,外婆是不可能支持自己不学习的。所以他天天打电话给外婆打电话,问她什么会来。还一直缠着申小曼,问外婆到底是什么时候会过来。
他说他可以给外婆买飞机票。
“你外婆不会再回来了!”,申小曼被他缠得不耐烦,撂下这句话。
宋羲难以置信,外婆明明说过回过来的!他忙窜回自己的套间挖出手机打电话给外婆。外婆沉默了许久,最后承认了。
宋羲很伤心,眼泪像断线的珠串子一样往下掉。那时候他还小,没有办法理解外婆为他好的想法。
即便这种好不是宋羲真心想要的,但对于那个没有受过教育的老人家来说,这可能是她觉得真心能让自己孙子过上好生活,受到好教育的途径。
宋羲只觉得,外婆和申小曼串通了,骗他过来了东部。他素来要强,抓着电话却也不忍了,对着听筒边哭边说外婆是骗子,随即不听外婆的解释便“啪”地挂断了电话,俯趴在枕头上大哭。
之后,宋羲一直都没有再打过电话回去,外婆打电话回来他也不接,然后外婆就再也没有打过了。
直到次年元旦节,1月1日,新的一年,是个节日。12月的月考成绩下来了,他9月底入学这间新学校,一来就考试。
他考了倒数第一,考试和年级大会的时候坐在最后一个班最后一个座位。
但短短三个月,他学习的进步就特别大,老师表扬了他,他还作为进步之星上了学校官网。宋羲抓着电话,纠结了许久,手最后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外婆的电话号码。
耳边嘟嘟声响起,宋羲才触了电一样一个激灵,火速将电话挂断。后面即便外婆回拨,他踟蹰了一会,最后还是挂断了电话。
外婆之后就没有再打过来。
演讲比赛在电视台举办。那一天是个阴雨天,宋羲记得很清楚,当时天阴沉得厉害,他在后台候场,看到候场室的大窗户上打满了密集的雨水,雨水蜿蜒而下。
获奖结果马上出来,宋羲得了第一,就连他自己也难以置信。他第一时间就想到外婆,迫不及待地给想给外婆打电话。
他许久没给外婆打电话,甚至等不到回到学校拿书包里的手机,趁着老师和主办方不备,他冲出学校,到了电视台街边的电话亭,垫着脚投了几个硬币后,他就拨出了那个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
申小曼给外婆买了手机,老人家也会用。宋羲激动地拎着听筒,把听筒靠在耳边,等着耳朵里面的乡音想起。
他想和外婆说他拿奖了,想和外婆说这一次他考试拿了第一,还评上了优秀学生。
他还想说外婆你不过来也没有关系,等我放假之后我就回山南去找你,我存了点钱,可以带你过来玩。宋家给了我好多钱,我大概存个几年,就可以在这里买一个大房子了,那时候我要和外婆一起住。
但他,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不会认错的,本来就是外婆先骗他的。但是他决定原谅外婆了。
主动打电话就是宋羲想要和解的信号。
宋羲满怀欣喜地等待,红色话筒里传来“嘟嘟”声,随即便是温柔女声提示的电话关机。
外婆的电话从来都没有关机过的,宋羲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电话里头的姐姐念错了。
当时在电话亭里,没打通的电话也是要钱的。宋羲冒着大雨,一遍一遍地在电话亭里把硬币塞到投币口,电话亭是半开放的,雨水依然可以斜撇进来。
雨滴打湿了宋羲的头发,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宋羲胡乱地摸了摸脸,被雨打湿的舞台妆就顺着他的动作被抹花了,硬币被雨冲得很滑,从他手里掉了下来,宋羲本能地想去追那一块,那块硬币却滴溜溜地滚进了下水口。
满腔热情变成了麻木地塞硬币。
但是外婆的电话依然是关机提示,并且,永远不会接通了。
原来,外婆她知道的,他知道自己学习有进步,知道自己考了第一名,也知道自己参加了比赛,拿了奖。
“原来外婆并没有怪我。”,宋羲垂着眼,慢慢地摩挲着本子上用圆珠笔写的日记。
“我说过,她那么爱你。”,季驰光鼓起勇气,慢慢地握住了宋羲的手,宋羲一愣,也缓缓地将那只温暖的手包在了手里。
他们最后下榻了一家宠物友好酒店。泥点儿被他们俩合力洗干净了,现在正在房间里头吹着暖气呼呼大睡,但它睡得不是很好,时不时会突然清醒,然后跑到宋羲身边,咬咬他的裤脚,像是确定主人还在,才会又躺下来。
泥点儿今天才从流浪狗又重新变回家养小狗,它没有检疫,也暂时没有办法办理上飞机的证件。他们两个就把明天下午的飞机票退了。
宋羲包了一辆车,明天一大早出发,从他们下榻的酒店楼下直接回他在东部的家。
宋羲查了一下时间,从西南的省会这里开车回东部城市,大概需要23个小时。直接走高速,没有停靠的上下站站,也不需要绕路,大概后天早上他们就可以回到东部。
他当年攒够钱,偷偷溜回西南,是买的大巴票。
这两地之间的大巴早已停运,那时候大巴票也不需要身份证实名,给钱就卖票。宋羲就是看中了这个,那时候他坐车回西南,坐了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