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场里头的食材隔段时间就会空运回宋家,所以有时吃饭,宋老爷子夹到哪块小羔羊肉,都会和桌上的孩子们说是自家养的,让他们多吃一点,补钙。
离岛只能走空路或水路,宋羲得知自己也需要去,心里慌极了。但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自己的存款后,宋羲无处安放的内心却又平静了下来。
“你去离岛吗?”,宋羲还是不喜欢叫申小曼妈妈,申小曼也不在意,她正对着镜子,看着化妆师电自己的眼睫毛。
申小曼还很年轻,她二十出头生的宋羲,此时还不到30岁,但她异常害怕衰老,做医美保养早是常态。
她早上刚做Thermage,表情不能做太大,只能从镜子里看宋羲反射的倒影,嘴巴微动道:
“去啊,不过不和你们那边一起走,我和你爸坐直升机,你们应该是和老爷子一起坐游艇过去吧,他年纪大了,爱坐船多过坐私人飞机......”
申小曼随口多说了几句,便问道:“你来我家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她不等宋羲回答,便不耐烦地摆摆手将身边七手八脚帮她化妆做造型的造型师给挥退。她转头趴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依旧不能动,她只能僵着脸,微微动嘴,一字一句往外蹦:
“我晚上有一场鸡尾酒会,你陪我去。”,申小曼不由分说地抛下这句话,才复苦口婆心地说道:
“Allen,你现在做的还不够,你要和宋妍和宋明雨一样,像他们那样做,参加很多活动,你才能入老爷子的眼,他分给你的东西以后才会,.....”
没等申小曼说完,宋羲便轻不可闻地啧了一声,转身跑出申小曼的家,走进了寒风里。
宋羲自然是没跟着申小曼去那场什么鸡尾酒会的,临近开宴时间申小曼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宋羲都没有接,最后更是直接按了关机。
把手机抛到一边后,宋羲便开始收拾行李。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出远门不能带太多钱,免得不小心暴露了,遭人惦记。
宋羲从拿出一沓现金,从里面抽出两百块并一些散钱塞在斜跨的小猪包里面,剩下的几千块则被他用黑色塑料袋仔细包好,放在了书包的暗格最下边。
这些钱是用来买机票的,新年时节的双人机票可不便宜,怕临买票了没有钱,宋羲特意多带了一些。
书包上层则塞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和他在这里买到的想带回去给外婆用的进口药膏贴和药油,以及一些杂七杂八想给外婆看得小玩意儿。
他决定了,这一次回去,他要说服外婆一起过来西南。他的存款现在还不够在市中心全款买房子的,但再偏一点的区也够了。
等他买了房子,那时候他就从宋家搬出去,和外婆一起住。
汽车站的城际大巴通宵连夜地开,宋羲自从来到东部,没有一天是不想着回西南的,他每天都在计划着到底要怎么走。
早就查好了回到西南省会要坐什么车,要坐几个小时,从省会回到山南县,又要在哪里坐车。
那年头买汽车票还不像买飞机票和火车票那样要实名制。宋羲垫着脚在汽车站的窗口付钱买票,上了车之后就选了一个最靠后边窗户的位置,还很谨慎地将书包背在胸前,抱着书包。
别人和他搭话,请他吃喝,他一律不理睬。只是冷着一张脸靠着窗户坐着,晚上他根本就不敢睡觉。
白天的时候他就用一根小绳子把书包背带和自己的手腕绑在一起,而手腕的另一端则绑在座椅的扶手上。
宋羲知道自己人矮年龄小,难免会有人起坏心思,他把手机静音后,调好了快捷报警按钮。又把手腕绑在扶手上,保证他不会在不小心睡熟的时候被人轻易抱走。
白天很快过去,黑夜再次来临。城际大巴终于驶入了西南的边境,看到高速路牌,宋羲不由得精神起来。
为了不上厕所,宋羲从上车后就没喝过水。一路上他只吃了一开始在长途大巴站买的两个小面包。但宋羲不饿,只是大睁着眼睛盯着玻璃窗外头。
但是外边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唯有隔壁时不时反向驶来的车打开黄色的大灯,照亮高速的护栏。
不知过了多久,宋羲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风景,他坐直身子,用力拍了拍脸,随后解下捆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手腕。
宋羲用力地甩了甩手腕,把酸胀感甩掉后,他才一步一挪,随着人群下了车。
西南省站的汽车站破破旧旧的,路边的灯也没几盏。
宋羲以前住在山南的时候,其实没怎么在这个大巴站坐过车。
他和外婆都没有出远门的需要,只是有时候他偶尔和朋友们坐小三轮去友谊书店的时候会经过这里。
宋羲以前对这里还挺陌生,此时却充满了熟悉感。一种“到家了”的感觉充盈了他的内心。一下地他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忽略掉手机上申小曼的未接来电,开始拨打起外婆的电话来。
电话那头还是忙音,宋羲依然没有打通电话。但因为已经落地到了熟悉的土地上,宋羲感觉安心不少。
他之前的离家计划都是白天,现在却已经是晚上,从省城回到山南县班车计划没法实施,宋羲便上了省汽车站门口等着的三轮车,用家乡话告诉司机自己要去哪里。
宋羲发现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公路上都陆陆续续地拉起了路灯。夜风吹拂过宋羲的脸,临近春节的夜晚里,还是有点寒凉,宋羲不由得拢起了衣领。
这辆三轮和他离开山南县时坐得三轮木盒子类似,但宋羲的心情却大相径庭,寒凉的夜风也变成了幸福的空气,打到了宋羲的身体里,在家乡的小路上飞驰,让宋羲的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要到家了。宋羲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