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羲像是在打量一只小动物。
季驰光站在低半层的楼梯上,即使宋羲是蹲着的,但季驰光却仍要微微仰视他。
阳光从楼梯口上面的窗户洒下来,浇到宋羲的身上,他原本就浅的眼睛折射出琉璃的光,金丝边眼镜跨在高挺的鼻梁上,与金色的阳光相得益彰。
“你哭了,眼睛又是红的。”,宋羲伸手,修长的手指隔空戳了戳季驰光的红眼圈,轻声点了出来。
季驰光听到这话连连用手抹眼睛,他有点不好意思,就着手在脸上的动作,他悄悄瞥了宋羲一眼。
他怕宋羲嘲笑他那么大了却总哭。
宋羲却没有嘲笑季驰光的意思,他垂着眼,散发着薄荷香气的纸巾又轻轻一递,想要直接直接拭去泪痕,但临到脸庞,手却又停了下来。泠泠如泉水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拿着吧。”
“唔......好,好的......”,季驰光不太在别人眼前哭,起码他自己内心是不愿意的。但他眼眶仿佛天生就生得很浅,泪腺又发达。
有时候他与别人起争执,明明是他占理,眼泪却还是会不争气地在说话时流下来。
季驰光的耳朵又有点泛红,即使宋羲没有嘲笑他。
他蜷了蜷手指,最后才慢慢地伸手把那张纸巾接过来。
纸巾触手柔软,色泽洁白,上面还印着几只紫棕色的小狗,看起来不像是男生平时用的纸巾,更像是女孩子会用的。
纸巾除了本身自带的清冽薄荷香外,似乎还染上了一股淡淡的冷香气。说不出来是什么香,但总能在宋羲身上闻到。
季驰光像小狗一样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抬眼的一瞬间却见宋羲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只一错眼,浅色的眼眸里又是往常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刚才的那一丝笑意只是错觉。
季驰光不禁把手握得松松的,将那张纸巾窝在手里,他不敢弄皱了。
但纸巾上的那几只小狗却像是着火了一样,灼伤着季驰光的手掌,灼到季驰光连着心都开始抽疼起来。
“我......我等一下再擦......,他支支吾吾地解释了一句。其实本不必解释,但他心虚。
虽然季驰光很不喜欢纸巾上的那几只小狗,但他还是想留着这纸巾。
因为他把糖葫芦弄丢了。
"毕竟,毕竟……这图案还挺可爱的……",季驰光看着一般都是女孩会用的印花纸巾,勉强地笑了笑,找起借口来。
宋羲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刺耳的铃声便从上而下地传了下来。他们走在楼梯上时本来就没多少学生了,耽搁了一会,现在打得是预备铃。
季驰光第一次看到宋羲呆愣的表情,他看宋羲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广播,淡色的嘴唇随着仰头也不自觉的张开了。
宋羲从来都没有迟过到。
往常宋羲总是很早到学校的,起码上辈子的时候季驰光从来都没有在这个时间点见过宋羲。
与之相反,季驰光差不多是早读迟到专门户,但他是有“迟到权”的。
几乎所有的体育生都有这个,毕竟体育训练也不一定能够准时地踩在早读前结束,遇到对抗类竞技项群的,便总是会晚一点。
但季驰光是个乖学生,哪怕他有这个“迟到权”,也总是会在解散的时候迅速回教室,赶在早读带班的老师进教室门前到位置上,然后拿出书本,和其他学生一起好好早读。
练体育的学生并不是个个都是听话好带的。季驰光不管学习到底优不优秀,但起码尊重老师他是做到了,学习的用功也是被看到眼里了。
他是一个既乖又听话的老实孩子,每个老师都挺喜欢他。哪怕他有时候成绩实在考得太差,也不会大声骂他。
季驰光三两步地跨上了楼梯,和宋羲走到了同一个台阶上。宋羲也早就站了起来,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向上跑去。
“报告。”,季驰光气喘吁吁,他刚刚跑完5000米,体能还没恢复,刚才差点没站稳要从楼梯上摔下来,还好是宋羲在后面扶住他,不然准要扭到脚。
“报告。”,跟在后面的声音平静清冷,宋羲不要说喘气,就连流汗都没有,一口气爬三层楼的楼梯看起来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甚至他连脸都没有红,依然是冷白色的,就像是在教室门外接了个电话回来而已。
见宋羲在后面,看着早读的班主任也愣了愣,她看了看宋羲背着的书包,用手指了指他:
“班长第一次迟到,真少见。”
“都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