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驰光是一个泪包,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
他的近亲大抵是水母,伤心难过的时候会忍不住嗞泪,然后干瘪掉。
但大多数难过的时候,季驰光哭的时候都是躲着人的,他的眼泪总往心里噎。
季驰光背着书包一步一步地上楼梯,眼睛又是红的。想到教练的话,他鼻子又要酸,又想流下眼泪。但还是生生地忍住了,他用手不断地在面前扇风,直把眼睛扇得凉凉的,想把眼泪给吹回泪腺里头去。
但效果却是不佳,最后只得顶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疾步往前走。
“季驰光。”,谭教练严肃道。
他听到季驰光说自己没办法跑好步的话,就知道这孩子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失去了所有的信心。
运动是竞技项目,无论是什么项目。都是要与人分出胜负输赢的。
运动员可以温和,但是绝对不能失去斗气和自信,没有自信的运动员是十分致命的。
毕竟大多数情况下,运动员赢过同场比赛的其他人前,需要赢过的是自己。
“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你自己。”,谭教练伸出大掌拍了拍季驰光的肩膀,“我在运动这块做了二十多年,你是我亲自选拔上来的孩子。”
“你一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的。”,放季驰光回教室早读前,这是谭教练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季驰光突然想起,他其实当时差一点就没能进交1中。
初中在区赛拿奖之后,他就提交了交1中的中考体育单招选拔申请。
但申请交1中的体育生数不胜数,在大大小小体育赛事中拿奖的人更是如过江之鲫,许多学生都为这多出的两个名额打破了头。
季驰光入校测试选拔是和另一个男生同时通过的终点线,时间一秒不差。就连中考成绩,他也与那个男生一模一样。
但长跑队只剩下一个名额了,他们两个同时都是吊车尾的。
当时的太阳很大,但因为测试选拔是在周六日,田径场是空空旷旷的,就连看台上的人也不多,只有中间的大平台上摆了长条的桌子椅子,几个交1中的老师坐在上面。
那年夏天尤其的热,太阳又大,红色的田径场仿佛被太阳烤出了橡胶味。
季驰光流着汗,顶着大太阳往看台上看去,他知道上面是交1中的校领导和体育组老师。但因为太阳太大,看台又高,他看不见他们的脸,只知道他们拿着册子在不断讨论。还有一个老师远离人群,在拨打一个又一个电话。
选拔没过的人已经离校了,选拔通过的人也已经确定了,就只有他和那个男生难以决定。
最后一个女老师用册子遮着头,小跑下看台让他们参加临时的面试加试。
他们本该再比一次分出胜负,但是第一他们两个的项目都是长跑,本就体力不支,实在没有办法再比了。
其次,每年学校的体育生名额本就是有限的,这一年已经多增了两个名额给交1中,是绝对不可能再多给的。
而且交1中是重点中学,它的名单上报比普通高中的时间要早得多,教育局咬得紧,也没有时间再给他们俩择日比过。
最终看台上交1中的老师们商量出了临时面试这个法子。他们上报后,取得了同意。
于是季驰光从跑道转到了空调房,他本就紧张,说得也磕磕巴巴,甚至都忘了自己那时候说了什么东西。只记得脑子一片空白,老师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面试结束,他觉得自己发挥得并不是特别好,但他本来就算一个嘴笨的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向老师说自己进了交1中一定会努力训练之类的话。最后面试的四五个老师对他说:
“你先回去吧,结果大概三天出来,我们还要讨论一下。”
三天后,他忐忑不安地点开交1中体育特长生录取公示名单,他不敢一下拉到底,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在上面的,却还是一个一个慢慢地往下看。
终于到了最后一名,季驰光深深呼吸了几口气,他猛地撤掉挡住最后一个名字的手,只见黑色的表格线端端正正地印着:
17名:季驰光
想到这里,季驰光又想哭了,确实是谭教练在二选一中选了自己,自己才来了交1中读书,才见到了宋羲。
但是——
季驰光还是忍不住蹦了蹦,他三两步跨上楼梯,又低头看向自己笔直修长的小腿,没伤没病。
谭教练真的很会打鸡血,他好像觉得自己是真的又可以了,但却又觉得这种会漏气的信心能被称作为一种虚假繁荣。
他真的可以吗?
“你怎么了?”
带着薄荷清香的纸巾被一只冷白色的手捻着,从楼梯栏杆的间隙中间递了下来。季驰光抬头,看宋羲背着书包,他蹲在左手边高半个楼层的台阶上,歪着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