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驰光坐在玄关的地板上,拿着回力鞋往脚上套。手机滋滋地震动两声,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宋羲:我出发了。]
季驰光忙回了个小狗点头的表情,也说自己要出门。他一只手穿鞋,手机的大拇指却仍在滑动手机,把聊天记录往上滑。
聊天记录不再是划不满一页的样子,上面有宋羲拍的解题思路,也有季驰光问的问题,和几只小狗表情包。
季驰光本想把宋羲备注成“哥哥”,但最后删来改去,怕被别人看见不好解释,最后只能遗憾地备注了宋羲原名。
被叫到办公室的那一天季驰光是真的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才能把知识点给补上来。
上辈子虽然因为婆婆的病,高三冲刺阶段他一直都在请假,一边照顾病人一边复习。
他那时几乎都已经住在医院了,住的是六个人住的大病房,白天的时候要去做各项检查、治疗。陪护床早上六点半后就要收起来,直到晚上八点半才能再打开,以免影响到护士打针时进出和医生查房看诊。
偶尔等婆婆身体好转一点,医院才会让他们回家。
在医院里面时,白日里再累都只能坐在椅子上,趴着休息一会。
季驰光只有吃完晚饭之后到关灯之前的这段时间能够舒服地看会儿书,等关灯后,他就会去病房外面看。
但他太累,总是看着看着就睡过去,然后被值班的护士叫醒,瞪着迷迷糊糊的双眼回陪护床上补眠。
六个人连带着陪护的家属,十多个人一起住在一间病床上。晚上的时候不是这个人打呼噜,就是那个人磨牙。整个病房都和牧场似的,每晚都发出哞哼的呼噜声。
有时候婆婆要彻夜打针,他就定了闹钟,眯一会又起床看针水流到哪里了,然后再按呼叫铃,让值班护士过来换药。
每当病房的病人出院时,他总是会和人说一声恭喜,然后不说再见,他衷心地希望他们不要再回来了。
他也希望有一日婆婆能彻底地好了,然后也有人这样和他说。
即便那时候学习是如此地艰难,连时间都不够,但他毕竟还是老老实实地学了接近三年时间的文化课。最后冲刺的时候虽然没翻几天书,但大部分知识点还是有印象的。
可是现在他就是一个已经脱离了社会许久的成年人大脑,几乎什么东西都不记得了。
现在已经高二下学期了,高中三年的所有内容早就都讲完了,目前就是不断地轮回复习状态。
季驰光从老师办公室出来之后就心生绝望,老师说的“有一个好的未来才能给家里带来良好的生活保障”回荡在他耳边。
他那时候想,他又不能给婆婆一个好的生活了。
但宋羲那时候拍了拍他的头,轻声对他说:
“交给我。”
宋羲的话仿佛有魔力,他笃定,总能给人带来信任感。安抚了季驰光焦躁不安的心。
此后的一个星期,只要有时间,宋羲都会帮他补习。
今天是周末,季驰光早上雷打不动地出门跑步。他沿江跑了许久,实在跑不动了腿也不停下,一路连走带跑地练完六公里,才拖着疲惫的腿返回家中。
身上出了一身汗,因为要见宋羲。季驰光回来没休息多久就洗澡,然后急吼吼地准备出门了。
“瓜瓜,要出门了?”,季婆婆一瘸一拐地从房间里出来,见季驰光要出门,忙走了过来。
“婆婆。”,季驰光跨步扶了她一下,又把头盔往自己头上套,对季婆婆说:
“婆婆我要出门啦,您自己在家吃午饭吧,我不回来吃了。我备好菜了,您不要吃太咸的。”,他说完就要开门了,却见季婆婆又喊了他一声。
季驰光回头,只见季婆婆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小布包,小布包里头装的是一些散钱,季驰光知道的。
老人家从里面扯出几张钱来,数了数,不顾季驰光的推辞又塞到了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