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最后知道那并不是喜欢。
只是一个没什么朋友的孤独小孩,恰逢在某个时机,被一盏温柔的灯所吸引而已。
知道那不是喜欢的契机是在某一年的暑假,季驰光晚上出门夜跑,在小区里见到了回国的卞陶空。
他本想上去与卞陶空打个招呼,却见卞陶空牵着另一个哥哥的手,两个人在一盏无人的角落接吻,周遭没有人,只剩一盏路灯孤独地立在路中央,飞蛾绕在路灯周围,嗞啦一下撞到了灯上,然后便被烫落下来。
那时季驰光心里没有嫉妒,没有苦涩,也没有心酸。他甚至是衷心祝福卞陶空和他的男朋友白头偕老。
他不知道正常的暗恋是怎么样的,但他知道一定不是自己那样的心情。于是他确定这并不是喜欢。
但卞陶空没有与他男朋友白头偕老,在次年寒假,卞陶空带了一个姐姐回家,宣布这是她未来的妻子。
季驰光简直难以置信,趁着陈老师与那个姐姐不在家,他便悄悄地跑过去询问卞陶空为什么明明亲了男孩子却要与女生结婚。
他说这不是欺瞒了那个姐姐吗?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那会儿卞陶空先是疑惑,随后便问他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季驰光一腔勇气全在卞陶空的笑眼中化为乌有,他呐呐道:“上年,上年暑假。”
卞陶空坐姿随意,倒显得端端正正,连手都放在膝盖上的季驰光拘谨了。
“啊,是我回国那会儿啊。”,卞陶空恍然大悟,却仍是笑着的。他转着中指上的订婚戒指,六爪围绕镶嵌的大克拉钻石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我和阿敏是网站上认识的,我们是形婚,她是女同性恋。”
啊,女同性恋。季驰光莫名为那个姐姐松了一口气,但是却有一股疑惑萦绕在心里。
“小光,我并不觉得这个有什么问题。我没有欺瞒阿敏,我只是欺瞒了父母而已,他们年纪大了,无法接受就不用接受了。但我毕竟有自己的人生,而且同性恋不违法,这种形式的婚姻也不违法,我们只是选择了一个双方都接受、社会都接受的方式生活而已。”
卞陶空站了起来,他想摸摸季驰光的头,季驰光却心一紧,躲开了。
季驰光见卞陶空呆愣,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他手足无措,最后跑了出去。
回到了家,季驰光却仍不安宁。
他害怕那个姐姐不是女同性恋,而是真的被师兄骗了,他害怕自己知道事情的真相却没有和那个姐姐说出口,而毁了人家的一生。
在害怕中,又夹杂着因为自己不相信师兄而怀有强烈的自我谴责感。
他又害怕万一师兄真的骗了自己,自己告诉阿敏,阿敏会告诉陈老师师兄是同性恋的事情。
季驰光揣揣不安,最后还是想出了一个他能做到的笨办法:万一陈老师知道了,自己就将错揽到身上,说因为是自己嫉妒师兄的优秀,造谣他的。
但这样以后就不能去陈老师家了,陈老师会讨厌的……
怀着愧疚又不安的心理,季驰光在小区门口蹲守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陈老师与卞陶空未婚妻一起出小区门买菜的时候。
陈老师进了超市,阿敏却因为系鞋带慢了点,季驰光抓住机会,问阿敏是否知道他师兄是同性恋这件事。
至今季驰光仍然能够想起当时阿敏的表情,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笑着回答道:
“当然。”
阿敏笑起来与卞陶空如出一辙,她甚至摸了摸季驰光的脑袋。许是双方不熟悉,阿敏没再说什么,便进了超市里。
季驰光彻底放下心来,但因为没有信任卞陶空而产生的强烈愧疚感几乎要淹没了他。
他没有再与别人说过这件事情,他知道卞陶空和阿敏做出这样的决定就是为了躲避社会与家人的眼光。
季驰光最后郁郁地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坐在角落小孩子的那一桌。看着双方的父母感动流泪,宾客们互相敬酒。内心是强烈疑惑与虚无。
看似是双方都同意的“好事”,但他却不理解。究竟不理解什么,季驰光至今都想不清楚。
“小光,你又发呆了。”,卞陶空盯着季驰光,眼神中带着些许眷恋。他伸出手,想帮季驰光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朵后边。
远处树荫下,宋羲神情冷淡,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的眼睛藏在阴影里,让那茶晶般的颜色陡然变深了,似是在酝酿着暴风雨,
突然,宋羲背在前面的书包动了动,里面像有什么活物在挣扎。
这动静惊醒了宋羲,他回过神来,伸手缓缓把咧了一条缝的书包拉链给拉开了。
方一拉开,一只白白的、毛茸茸的小狗头便蹿了出来。
狗狗很活泼,脸上居然还带着笑,但却是一只安静的狗狗,被关在书包里那么久,却只是奶奶地叫了两声。
宋羲看着微笑的小黄,淡漠的脸上表情瞬间柔和了不少,甚至嘴角也微微勾了起来。
他温柔地点了点小黄粉嫩嫩的鼻头。又看着远方穿着西装的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便抬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