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七月,烈日炎炎,天空碧蓝如洗。蝉鸣不绝,叫声绵绵延延。
季驰光能够基本自理了,就是不能太过于剧烈地运动,也不能走太久,但好歹能坐着轮椅下楼去透透风了。
今天高荣珍带着季婆婆去做透析,医疗卡定点在家附近的社康那里。在能自理后,季驰光就不需要人看着了。他自己摇着轮椅,慢悠悠地乘着电梯下了楼。
天气虽热,但偶尔有几丝凉风,风将医院里的阔叶木吹得沙沙作响。季驰光就着太阳光,看宋羲前几天给自己带的错题本复习。
这一看就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问题解决得差不多后,季驰光才发觉临近中午了,原本在小花园活动的人都回了病房,或都吃饭去了。
早上赵大贵送了鱼汤来,说是给他中午吃的。季驰光下来透风前就吃完了,刚才还吃了一个苹果。
他并不饿,也不怕晒,又有点困了。索性就眯着一双狗狗眼躺在轮椅上,晒着太阳,鼻腔里偶尔哼出几句不成调的歌。
身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季驰光还以为只是云层遮蔽了太阳,也没去管。但这阴影却迟迟未动,甚至连带着轮椅也跟着动了起来。
季驰光慌了神,睁开眼睛转过头一看,只见一个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西装,他把着轮椅把手,将季驰光推到了树荫下。
那个男人见季驰光转头,对他微微一笑。他面貌中上,气质儒雅,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看起来二十五六的样子。
男人身上打理齐整,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萦绕在季驰光的鼻尖。
见到男人,季驰光便不由自主地抓着膝盖上的错题本,嗫嚅地喊了一声师兄。
卞陶空唇角一勾,笑了笑。他是一个温和的人,大抵是常笑,虽是不大的年纪,眼尾却有微微的笑纹。
“好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卞陶空的手很大,骨节消瘦突出,看起来却很有力。他稳稳地把住季驰光的轮椅,把他推到了树荫下,旋即自己也坐到了旁边的公园椅上。
“小时候我让你喊我哥哥,你却说你和你哥哥约定好了,不可以喊别人哥哥。只能叫我师兄。”,卞陶空唇边含着笑,看着季驰光。
卞陶空比季驰光要大好几岁,季驰光小学时,他都上中学了。那时听到季驰光这样说的时候并不介意。虽然他确实很喜欢季驰光这个小孩,但他也知道许多孩子都会在小时候有一个"假想玩伴"。
更何况季驰光是一个孤独又敏感的孩子。
季驰光支支吾吾两声。
这个确实是他和宋羲约好了的......他不能说话不算话。这会儿又被卞陶空提了起来,季驰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又小小声地道个歉,呐呐地说确实是约定好了的。
季驰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错题本的页面,将纸面的角绞得打了卷儿。
卞陶空是他小学班主任的孩子,大他挺多的。班主任姓陈,是一个负责人的老师,她在班上屡屡斥责和阻止欺凌行为,季驰光才没在学校挨欺负。
在季驰光因为被人推下楼梯眉毛落疤后,陈老师一度很自责,甚至还登门道歉了,觉得是自己没有管理好班上的学生。
她也很照顾班上困难学生,经常喊他们来家里补习开小灶。
她和季驰光以前住在一个小区,那会儿也常常给季驰光送些水果饭菜,季婆婆常常做了好菜也让季驰光捎过去,一来二去,季驰光和卞陶空就认识了。
因为感激陈老师在小学的时候照顾自己,即便后面陈老师搬家了,且没有再做自己的班主任,季驰光也每年节假日买礼物过去探望。
虽然以他的经济实力并不能买什么很高大上的礼物,但陈老师还是很高兴的。
“陈老师在学校上课,没能和我一起来看你。”
听到卞陶空这样说,季驰光急忙摆手,连连道:“陈老师来过了,还给我熬了鸡汤。我,我就是一点小伤......”
季驰光说完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与卞陶空很久没见过面了,处得变扭。只得继续低下头揉着错题本的纸页。直把那一页揉得皱巴巴的。
“我刚回国才知道你的消息,是我问了我妈才告诉我的。你好点了吗?还有没有不舒服?”
“没,没有。我挺好的。”,季驰光摇了摇头,打着卷儿的头发便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他偷偷瞥了一眼卞陶空无名指上的白金素戒,就没再说话了。
卞陶空却似不介意季驰光的寡言,见季驰光膝盖上躺着一本错题本,本子封面的一角都被季驰光揉到卷起来,唇便不自觉地往上挑了挑,开口问道:
“有什么不会的吗?师兄教你。”
季驰光一惊,他“呀”了一声,似是才看到自己膝盖上的错题本,他抓着本子背过手去,连连摇头。
“没,没有......”
“小光,你很不会说谎你知道吗?”,卞陶空又一笑,手却快极了,不由分说地将错题本从季驰光背后抽出来。
像小时候检查季驰光做作业一样,卞陶空打开季驰光的本子,一页一页地慢慢翻过去,直翻到最后一页没有被红笔画上勾的那几道题。
卞陶空直接掠过刚才季驰光不想让他讲题那件事,他的手指点了点那几道没被解决的错题,待季驰光的注意力被他的手吸引后,他便讲起题目来。
卞陶空在高中时也是一个学霸人物。他虽然不是交1中毕业,但也是毕业于本市的几大省重点中学之一,高中选得也是理科,最后以全市理科第四的高考成绩毕业。
成绩优异,在国内top的政法大学读了法律后又出国读硕士。现在卞陶空在国外担任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却几乎不接私人案子,主接社会援助。
这些题目即使已经过了多年,但他扫一眼就会做了。
卞陶空归纳总结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讲起题来深入浅出。季驰光却没有在听,他的视线虽然貌似在错题本上,视点却是落在卞陶空无名指的白金素戒上的。
卞陶空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季驰光从小和他认识,甚至在刚刚情窦初开那会儿还悄悄暗恋过这个温柔的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