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知道在别人房间里面乱看不礼貌,宋羲却仍是好奇地打量起这个小房间来。
他往常对别人的生活没太大兴趣,但一想到这是季驰光从小住到大的房间,宋羲就难以抑制这种不知缘起的好奇心。
房间不算很大,刷着白色的墙漆,这套房子的装修似乎都有些年头了,墙已经有点泛黄了,还曾有几块地方掉了皮,但又被主人好好地补了起来,应该是近期补的,雪白的新漆与旧墙漆间对比鲜明。
老式的双人床靠着一面墙摆着,床头右手边就是房门。然后再右一点就是季驰光的书桌,木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闹钟台灯和笔筒,还有一张季驰光抓着奖杯与季婆婆的合照,照片上头的季驰光比现在要小一点,看起来有点稚气,照片上祖孙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木书桌旁边就是一个木书柜,带着推拉玻璃门的那种,玻璃门上还贴了几张卡通贴纸,书柜里放了些书,里面还特意空出一排来摆放季驰光的奖杯奖牌,但季驰光得过的奖似乎并不多,只稀稀拉拉地摆了几个在上面,却都是齐齐整整的,一点儿灰尘都没有。
书桌左边则是一个高大的木衣柜,小碎花薄被子和枕头就是从里头拿出来的。
房间整体看起来老旧又清贫,整套房子给人的感觉也如是。但房子虽然看起来破旧,却都是干净齐整的,就连阳台的纸壳子和塑料瓶都被人扎好捆好了,阳台上还养了几盆绿植,自己在夜市打气球给季驰光赢的小盆栽还在,也被照料得很好。
季驰光的房间也是干净的,虽然东西不多,但都摆放齐整,死角一点灰尘也没有,看得出来经常打扫。连小黄都是蓬蓬松松的,带着小狗香波的味道。
季驰光这段时间都没有休息好,他头一沾到枕头上便困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迅速睡熟了。他的体温高,又喜欢抱着公仔睡觉,蜜色的脸叫他睡得红扑扑的,嘴巴也红艳艳地微微张开,时不时砸吧嘴,或者呢喃点什么。
似乎是太热了,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把怀里抱着的柯基公仔给扔掉了,手也撩了下衣服下摆,大半个胸膛就露了出来。
宋羲无意识地看到,他连忙垂下眼睛,又迅速偏过脸去,睫毛不安地颤动了一下,冷白色的手则摸索着床铺直到抓住季驰光宽大的衣服边,捏着他的衣摆把衣服拉到肚子上,将那一小片乍泄的春/光给挡好才敢转过脸来。
季驰光是怕热的,宋羲就下了床,把空调打开。又扯了点被子覆到季驰光身上,才来顾自己。
床尾的风扇宋羲不会关,插头又被柜子挡住了没法拔。宋羲关不掉,只得挪个位置让它继续吹着。
这风扇有点年头了,摇头的时候会带着一些“吱呀吱呀”的异响,但并不嘈杂。伴随着徐徐凉风,竟带了点催眠效果。
像回到了小学一二年级时的暑假,当时他还住在西南,夏天时,他就坐在竹席上吃西瓜吹风扇,还看动画片。
这风扇的声音让没有午睡习惯的宋羲也有点微微发困起来。
他又再看了季驰光一眼,宋羲怕冷,觉得空调吹出的风微微有点寒凉,便忍不住地把小碎花被子往自己身上裹了裹,还无意识地往体温较高的季驰光那里挪了两下。伴着风扇吱呀的异响,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宋羲心思重,睡眠浅。他有点想不起来上一次睡得这般好是什么时候了,应该也还是在小学的时候,这一觉竟是无梦。
宋羲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太阳挪到了西边,晚霞与火烧云早就现了出来,反射在两个窗户的玻璃上,为窗外的风景镀上了一层绮丽。
季驰光则靠坐在床头上,正津津有味地翻看着什么。见宋羲醒了,连忙把手里的小本子往后一收,磕磕巴巴地说:
“你,你醒了啊。我看你睡得挺熟的,就没叫你......”
注意到季驰光刚才藏东西的那个动作,宋羲的眼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如灵蝶振翅,他沉默片刻,才回答道:
“是的,睡得很舒服,谢谢你。”,他刚睡醒,声音微微有点哑,往常如玉珠落盘的清冷嗓音在这会儿平添几丝性感。
“是吗?睡得、睡得舒服就好了。”,季驰光笑了,雪白的牙露了出来,一双狗狗眼也弯成了月。
季驰光在客厅见到宋羲的那一刻起,就担心宋羲并不太适应他家的环境。
刚才婆婆留他睡午觉的时候,季驰光也有偷偷在房间里说自己家环境挺一般的,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如果不太习惯的话自己就请他出去喝奶茶,坐自己的小电驴去,很快就到了不会晒太久的。
宋羲却说不在意,而且接过小花被子躺了下来。季驰光心里犹在忐忑,却又很快抵挡不住睡意睡熟了。
等季驰光睡醒后发现宋羲还自己在睡,就睡在自己旁边。宋羲的眉目舒展,冷白色的皮肤像白玉似的,琉璃般的大凤眼闭上了,勾成了一条好看的弧线。气质温和了不少,少了平素里那种不近人情的清冷。
宋羲看起来确实不在意自己家的环境。
季驰光一看就看了许久,他觉得自己这样看人睡觉并不好,手机打开屏幕好几次要玩,等意识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又黏在宋羲脸上了。
等宋羲的眉头开始皱起,眼睫毛也开始颤,季驰光才手忙脚乱地抄起放在床头架上的小册子看了起来。
见季驰光在笑,笑得憨乎乎的。宋羲的心里像是漏了一拍。他侧着身子枕着小碎花枕头,也盖着小花被子,季驰光怕他冷,还把自己的被子又分了一半给他。
宋羲刚刚睡醒头发有点凌乱,眼睛也不像往日一般有神采,浅色的眼睛雾蒙蒙的,像盛了一汪水,清冷的脸上添了几分脆弱。他的脑子似乎还没有从沉睡中苏醒,在意的事情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你藏了什么?”
季驰光张了张口,见宋羲仍在耐心等待他回答,便像犯了错一样把自己的小本子拿了出来。
他羞红了脸,这是他十分拿不出手的收藏,他怕宋羲嫌弃他穷酸,连吃过的糖果纸都要做好清洁然后细细地粘在本子上当宝贝。
“是、是我的收藏......”
宋羲见季驰光捏着本子的手指都因用力而泛起白来,便用手肘支起身子,安抚性地给他一个笑,随后接过那个厚皮本子,也学着季驰光的样子靠在床头,翻看起来。
第一页便是几张亮晶晶的糖果纸,不止这一页,这满满的一大本都是。
亮晶晶的偏光糖果纸被主人好好地清理展开,贴在了本子上。底下还有稚气的笔迹,记录着自己吃这好看糖果的一天和心情。
通过这个小本子,宋羲仿佛看到小小的季驰光坐在桌前,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把心情和日期写上,每粘好一张糖果纸,那双大大的狗狗眼便会弯成月亮,露出笑来。
想象中的小季驰光似乎与眼前的季驰光重叠在了一起,宋羲心中又起了莫名的情愫,似有什么小动物,一下又一下地在他心头撞动。
宋羲从未对其他人有这种感觉,他次次有这种莫名的情愫,都是因为季驰光。宋羲无从找参照,也想不明白,最终只能压下这种奇异的心情。
修长白皙的手划过那几张糖果纸,低声道:
“确实很好看,难怪你会这么珍惜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