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驰光没有应梁伽澄的问话，他只是呆呆地楼梯口的那一对男女，蜜色的手却不自觉地攒成了一个拳头。

待体育组的老师都开完会，身边的同学都一哄而散后，季驰光仍然是呆呆的。

“瓜瓜，怎么了？”，梁伽澄站到他旁边，见季驰光魂不守舍，便瞟了一眼食堂旁边的小楼梯。

“没，没什么！”，季驰光听到人叫他，便冲着梁伽澄慌张地说了一句，他嘴角瘪出个难看的笑来，头也往前转，继续认真地做着弓步压腿。

待训练结束后，季驰光点开手机看到了宋羲发来的消息静静地躺在屏幕上，便再也忍不住了，眼圈迅速就红了起来。

[哥哥：我今天不和你去饭堂吃饭了]

[哥哥：班主任找我有点事]

[哥哥：小狗旋转.jpg]

季驰光忍了许久，最后还是悄悄地把宋羲的备注名给改了，他还换了防窥膜，就怕别人看到他偷偷改的备注名。

小狗的动画表情包是季驰光常用的，两人聊天多，宋羲也被传染了用软萌小狗的表情包的习惯。

此时季驰光看着那个软乎乎在旋转的表情包，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瓜瓜？你怎么会在这？”

听到有人喊他，季驰光连忙抹掉自己流出来的眼泪，然后回头看。

“我......我吃面包......”

赵不嬉把视线从季驰光手上抓着的热狗面包转移到他脸上，见季驰光的眼圈发红，脸上犹带着没抹干净的泪痕，便叹了口气，他没说什么，只把书包从肩膀挪到了双/腿间，和季驰光一起坐在楼梯上。

这楼梯往日里没什么人来，赵不嬉刚刚和赵于勤在校外的城中村吃晚饭，赵于勤今天晚自习考试，一吃完就即刻回教室学习了，只剩赵不嬉一个人慢悠悠地从学校的小后门回来。

“你就吃这个啊？吃不饱的。”，赵不嬉在书包里翻来翻去，最终只翻出一盒刚刚在路上买来准备晚自习喝的巧克力牛奶塞到季驰光手上。

“怎么了吗？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赵不嬉长得人高马大，身上的肌肉鼓鼓，他整个人和金刚芭比似的，一坐下来便占了这条小楼梯台阶的三分之二，季驰光只得缩在那剩下的那点地方，两人不免身体也有些接触。

“我......我......”，季驰光少和朋友说心事，但今天他的心里真的乱得一团糟。季驰光大大地咬了一口热狗面包，随后大嚼起来。

“我喜欢男孩子......”

他说完话之后，便再不说话了，他还悄悄地看了一眼赵不嬉，手中的巧克力牛奶捏得死紧，就怕赵不嬉觉得自己喜欢同性恋恶心，看不起他。

赵不嬉却听到这句话，只是听到季驰光对他出柜时有点讶异，他随后很快便察觉自己把这份惊讶表现得太过明显，忙连连解释道：

“这个没关系的，喜欢男孩和女孩是一样的，我对这些是没看法的。”，赵不嬉是一个直男，但他对同性恋这件事情是完全不存在观点的。

他觉得喜欢同性和喜欢异性都是一样克制不了的事情，喜欢就是喜欢，喜欢的是这个人，性别是次要的。

“你是因为性取向这个问题在难过吗？”，赵不嬉小心翼翼地询问，他知道这个社会对同性恋还是会带有异样的眼光，这种沉重的负累感有时会压垮一个人。

季驰光听到赵不嬉和江瑜一样不歧视他，也没有对他抱有异样的眼光，便吸了吸鼻子道了一句谢谢，随后又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这个。”

“我......我对一个人很在意......”，随着季驰光的咀嚼，他的眼泪也像掉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泪水都滴到了他双手抓着的热狗面包上，又被季驰光连着面包吃了下去。

“但我今天一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子站在一起就很难过。”

“虽然知道他们没什么的。”

“我真的，真的很希望他能过得平安！然后幸福，但是，但是。一想到以后他会结婚，我就，我就......”

“我不知道他的性取向，我不敢和他讨论这些。怕他察觉到之后我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季驰光刚说完这句话，眼泪便克制不住地汹涌而出，他把头埋到了臂窝间，面包也不吃了，松松地攒在手里。

赵不嬉瞥了一眼那咬了几口的面包，因为体能训练的原因，季驰光往日里的饭量很大，此刻却只咬了几口，可见是真的没什么心情。

“而且我们，差得，差得好远......简直是天壤之别。”，季驰光把头埋了起来，脚却不安地叠了叠，随后声音又闷闷地从臂窝里传出来。

“我害怕，就是，我，不好，成绩，家庭......也没什么钱，我好害怕，被他发现了，他觉得我觊觎他，觉得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赵不嬉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测，但他不动声色，问道：

“你为什么会在意他呢？”

十多年了，季驰光从来都没有和人提过小时候有一个小哥哥帮过他的事情，上辈子他也没和任何人说过。

季驰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把头从臂弯处抬起来，他交叠双臂，搭在膝盖上的手不安地捏紧了吃剩一半的热狗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