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早便匿入了地平线里,现在夜幕已至,这个校园的偏僻角落里只有一条小径,这里往常只有早恋的学生会走,今天却稀奇,一对都没看见。
离这里五六十米的地方则是学校的侧门,那里有一条楼梯,也可以通往教学楼,此时在外面吃了饭的学生熙熙攘攘地走进校门,打闹声远远传来。
季驰光睁着那双大大的狗狗眼抬头看着身侧的路灯,学校的路灯是白色的光,有一些小小的飞虫绕着路灯飞来飞去,像是与路灯的白色光晕融为了一体。
“我之前觉得这应该是喜欢,但我没喜欢过其他人,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喜欢......”,沉默片刻,季驰光便缓缓开了口,他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说自己是怎么遇到宋羲的。
赵不嬉先是惊讶季婆婆并不是他真正的外婆,听到他小时候来来回回地在福利院和收养人中辗转,又有点心疼他这个朋友,他长臂一伸,直接哥俩好一般揽住了季驰光的肩膀,又听季驰光继续讲。
“所以,羲羲哥哥......”,季驰光说着往事,不自觉地就用上了小时候对宋羲的称呼。他的心情也逐渐地好了起来,他这才发现,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依然记得与宋羲小时候第一次相见的时候,甚至连那天的天气、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是他过得最开心的儿童节!
“嬉嬉哥哥......”
清冷的声音如玉珠罗盘在身后响起,吓得坐在楼梯口的两人一惊,纷纷站起来。
季驰光的面包没拿稳,连着包装袋一起落到了地上,又被季驰光自己后退时踩上一脚,已经踩扁了。
面包却还是被季驰光迅速地捡起来攥在手里,然后背在了身后。
宋羲便从阴影走了出来。这第一层楼梯口的灯都坏掉了,宋羲走路又轻,两人刚刚竟是没有注意到他。
赵不嬉想开口想说些什么,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却向他望了过来,赵不嬉喉咙一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季驰光像是做错了事,他垂着头,手则紧紧地捏着那个被踩扁的热狗面包。
他不知道宋羲站在那里多久了,也不知道宋羲听到了多少。
他的心里直打鼓,心跳声跳得震耳欲聋,仿若整个世界里,唯有他的心在跳动。
“我......瓜瓜,我有事先走了!”,赵不嬉一开始以为自己猜对了人选,但听到季驰光说以前的事情又有点不确定了。
不过这会儿一看季驰光的样子,他便又再次百分百肯定,季驰光在意的人就是宋羲。
赵不嬉见宋羲似乎误会了,便想和他解释,但两个人本来就不太熟,且宋羲的气场强大,居然刚才那一瞬噎得他一个一米九的人说不出话来。
现在季驰光和宋羲之间的氛围也不像是旁人能插入的,赵不嬉脑子好使,又思索了一下季驰光刚才没有明说,便知道季驰光其实是不太想透露他和宋羲的往事的,于是便也不打算插足他们之间的事情。
赵不嬉与季驰光说了一声,季驰光便抬起头来,他连连点头,心里为赵不嬉的离开松了一口气。
但季驰光的气还没松完,宋羲便已走到身边。
宋羲偏了偏头,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酝酿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季驰光见到他的眼睛,顿觉的害怕起来,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季驰光把头低了下来,借着脑袋正低着的间隙,他便悄悄地抬眼瞥了一下宋羲。
只见宋羲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像一尊白玉雕的玉像一般,而那双浅色眼睛正正好与他对视,季驰光便又赶紧将眼神缩了回来,不敢再看。
等待靴子落地的时间最磨人,季驰光等着宋羲先开口。
季驰光既想宋羲听到小时候和他玩的事情,又怕宋羲听到自己对他的的心思。
蜜色的手不由得揪了揪自己的校服短裤边,将那一片平整的布料捏成一团皱,裹在回力鞋里的脚也不安地动了动。
谁知下巴一阵微凉,季驰光陡地抬起脸来,被迫看着宋羲。
宋羲见季驰光的眼睛里含着眼泪,甚至有点躲躲闪闪。
只一瞬,宋羲又想到刚才季驰光和赵不嬉紧紧贴在一起,赵不嬉揽着他的肩,两个人在这个学校小情侣常来的地方说小话,季驰光甚至还叫赵不嬉哥哥!
难道季驰光在教室晕倒流鼻血的那一次,喊的那一声哥哥,也是叫赵不嬉吗?
季驰光与赵不嬉以前就一起打过篮球,可能他们暗地里早就亲密许久……季驰光那么可爱,谁都喜欢他。
宋羲浅色的眼睛瞥了一眼赵不嬉背着书包落荒而逃的身影,随后又转向季驰光。
季驰光不再躲闪,他终于看清了,宋羲的眼里盈着的不明情绪,是熊熊的怒火。
“原来你是在喊他哥哥。”
冷白色的手不可遏制地捏成了拳,把刚才匆忙从食堂那里打包的汉堡包给揉成一团,他听江瑜说季驰光今天没吃饭,便到处去找他。
但那浅色眼里的火熊熊烧过几个瞬息,旋即水光一转,季驰光还没看清那水光从何而来,那浅色眼睛里的火便熄灭了,徒留下一层死寂的余烬。
“原来是这么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