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几天都过来给你做饭吧,你要好好吃饭,不能总是吃盒饭......”
宋羲听到季驰光要给他做饭吃,心中渐渐漫起了一股暖流,他贪恋这种温暖,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说:
“只是小病,你不要再过来了,会累的。”
即便宋羲现在的新家与季驰光的家在同一个区,但两个地方不是同一个街道管辖,相隔还是有一定的路程距离。
季驰光弄完自己的事情后还要来他这里做饭,即便宋羲很感动,却也是要拒绝的。
季驰光说没关系,宋羲却异常执拗。季驰光只得放弃了,踮着脚,闷着脑袋在这个宽大的双开门冰箱里搜罗,试图找出除了盒饭之外的食物做晚饭,最终一无所获。
即将关冰箱门之际,季驰光却从层层叠叠的盒饭山的角落缝隙里头发现了一个小罐子。
小罐子虽只被瞥到一角,但却能看到上面糊着的方形红纸。季驰光将盒饭山搬开,那被藏在深处的小玻璃罐便露出了真面目。
宋羲见到那个小玻璃罐子,浅色的眼睛里,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却吓到了小猫,猫咪用白色的小爪子挠了宋羲的真丝睡衣一把,柔软的爪子没有什么杀伤力,却将娇贵的真丝勾得抽了丝。
随后它的后腿一蹬,踹了宋羲一脚,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小猫便落到了地上,滚了一圈,又屁颠屁颠地跑到宋羲给他买的自动喂食机那里吃猫粮去了。
宋羲被猫蹬了却没反应,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紧紧抿着,眼下瞧着更为苍白。
“酸萝卜。”,季驰光拿出巴掌大的小罐子,小罐子的材质是玻璃,方形的红纸则泛着一股浓厚的乡土气息。
季驰光一看便知道,这是他小时候待过的西南省份特产,他小时候在福利院外的杂货店见过,这酸萝卜很便宜,土土的包装十几年都没变。
罐子里头泡着的萝卜已经不剩多少块了,看起来宋羲经常吃它,但却把小玻璃罐藏在冰箱深处,看起来似乎并不想让这一小罐子酸萝卜见人。
“你喜欢吃酸萝卜吗?”,季驰光有点疑惑,眉头轻轻地拧着。
他和宋羲一起吃过很多次饭,几乎每天下午都是一起吃饭堂的。从来没有见宋羲表露过喜欢吃什么,他似乎没有什么饮食方面的偏好,往往是食堂有什么,他便吃什么。
季驰光从来都不知道他喜欢吃酸萝卜。
见到季驰光颦起的眉头,又听他询问,否认的话就要习惯性地脱口而出,最终却被宋羲生生咽下。
骨节分明的手用力地攥成拳,青筋暴起,半晌后,宋羲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宋羲的眼睛却没有看向季驰光,而是失神一般地盯着厨房地板。就连头也是微微低着的,前额漆黑的发落下,微微地挡住那琉璃般的眼睛,叫人看不清楚里面的情绪。
宋羲的回应轻到季驰光几乎没听清,像是夹在了风里,被吹得破碎。
感到异样,季驰光捧着小玻璃罐,侧过身子去看宋羲。
厨房门口就是饭厅,饭厅开着两个窗户,宋羲开了窗,此时又一阵风吹来,吹得宋羲的衣角摇曳。
季驰光看不清宋羲的脸,却觉得眼前这个人下一秒便要乘风而去。
季驰光的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了起来,他宝贝似地用怀揣着那个小玻璃罐,小心翼翼地问:
“我做酸萝卜老鸭汤怎么样?你,你吃鸭子吗?”
在他说完话后,宋羲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才慢慢消失,他的声音很轻,声音轻得近乎有些飘渺了:
“我很喜欢喝酸萝卜老鸭汤,谢谢你......”
宋羲家里没有鸭子,也没有煲汤用的器具一类,季驰光只得下楼去采买。
宋羲自然也陪他一起,宋羲坚决,季驰光拗不过,安顿好小猫后,季驰光只得与宋羲一起下楼。
最后季驰光还跑到社康那里,问了宋羲的情况是否可以喝老鸭汤,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两人才端着食材、高压锅、调味料回家。
季驰光做老鸭汤的做法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鸭子斩件焯水,去除血腥味,又微微煸出鸭油,煸好的鸭肉放到已经煮沸的酸萝卜汤中,再拍上几块整姜放入锅中。
很快,一股醇厚的香味就从厨房传了出来。
因为季婆婆的腿有残疾,身体并不是很方便,季驰光从小就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他手脚利索,但却受限于设备。
宋羲已经饿了,刚才肚子便发出了咕咕叫。
老鸭汤原本要煨上几个小时的,现在却只能扔到电高压锅里快压快煮。
但即便如此,酸萝卜老鸭汤却并没有因为设备问题而呈现出半天逊色,端到桌上是汤白肉美,泛着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酸香。
宋羲持着筷子不知所措,他在季驰光期盼的目光中轻轻的夹上一块鸭肉,鸭肉一扯便脱,肉烂骨酥。
又抿上一口汤,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跳跃,宋羲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珍珠般的眼泪从浅淡的眼睛里滚落下来,一滴滴地落在了汤里。
这是他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