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驰光人虽小,但很懂事,他到家之后规规矩矩,甚至还想力所能及地做些能做的活,宋羲的外婆让他好好坐着看电视,他却跑到了厨房和宋羲以及外婆一起摘菜。
沙姜的味道很独特,但形状却是姜的样子。季驰光好奇地拖着宋羲外婆给他拿来玩的姜,又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瞬间便被那股味道弄得皱鼻子皱眼的。
“哎哟,你个傻孩子,这个不是这样吃的......”,脸上带着岁月印记的老人家温柔地说,从他小小的掌心里抠出那一小块沙姜,又给他倒了杯水。
季驰光的话说得突然,宋羲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精致的大凤眼里面全是讶异。
“羲羲哥哥,羲羲哥哥就是你......”,季驰光垂着头,他不敢再看宋羲,他身子紧绷透露着不安。
他又再仔仔细细地和宋羲说小时候的事情,也说那一次有且只有一天见到的宋羲的外婆,说了很多很多,还提到宋羲有一只小猪的挎包。
“是粉粉的,猪脑袋,眼睛只有两个点......”,季驰光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小了,甚至有点颤抖。
“我外婆确实有一件紫色的外套,我确实也有一个小猪挎包。那是我外婆给我做的......”,宋羲来到这座城市时,带的东西不多,他的生母这也嫌弃廉价,那也嫌弃老土,那个小猪挎包便是被他嫌弃的东西之一。
她甚至趁着宋羲不在偷偷地将小猪包给扔掉了,当时宋羲还住在爷爷家,那是一幢独栋的别墅庄园,叫凤栖九梧台。
宋老爷子四任太太的孩子都在住,只剩两三个受宠的叔伯留在那里陪着老爷子。
宋羲的父母都在外面有房产,但他们却经常回到庄园蹭住。
人老了就喜欢小孩子,宋家的孙辈也都在庄园里,宋羲也不例外。
这种庄园似的别墅一般都是远离市中心,凤栖九梧台更是坐落在本市的国家森林度假区里,垃圾是隔一段时间再处理的,甚至有专门的垃圾房。
宋羲当时才上三年级,个子矮,还没开始发育。他放学后发现自己的小猪包不见了后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垃圾房里,一个垃圾桶一个垃圾桶地翻着自己的小猪包。
他没做作业,翻了接近一晚上,手臂和手都被垃圾划伤了,最后才在一个大垃圾桶的底下找到了那个脏兮兮的小猪包。
即便宋羲这些年从凤栖九梧台搬到了朱雀邸,又从朱雀邸搬到了阳光花园小区。那个小猪包都被他好好地带在身边,他没有再弄丢它。
听到宋羲还记得这些小东西,季驰光又再一次地鼓起勇气问道:
“那你还,记不记得,记不记得我?”,季驰光揣着手,纤长的睫毛紧张地颤了颤,如黑曜石般亮晶晶的狗狗眼里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期待。
宋羲有点不敢看那双眼睛,他抿了抿唇,一方面为不止自己记得外婆而开心,另一方面又是说不出的心虚难过,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谎:
“对不起,我,我不记得了。”
宋羲也罕见地有点打磕巴。
季驰光早有猜测的事情终于得到了判定,他张了张嘴,努力想要牵扯出一个洒脱的笑,眼泪却率先一步落了下来,顺着腮帮子滑到那小巧的下巴上,然后滴落到裤子上。
“确,确实呢......我们就只玩过那么一,一次,不记得,很正,正常的......”,季驰光的眼泪像开了水龙头一样往外流,他尽力地为宋羲找补,但不免还是伤心,连说出的话都带着无法抑制的抽泣。
见季驰光哭得如此难过,宋羲的心里泛起了难以言喻的心疼。季驰光哭起来不好看,他用手臂抹着自己的眼泪,蜜色的皮肤上很快就沾上了一片湿。
宋羲连忙抽了几张纸巾,他支楞起身子,给季驰光擦干净眼泪。见那双狗狗眼犹是通红的,宋羲的心也不觉闷闷的。冷白色的手攥成了一个拳,最后才缓缓松开。将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
“我三年级的时候淋过一场大雨,诱发了支气管哮喘,后来又得了心肌炎和脑膜炎,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
“所以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对不起。”
三年级的孩子,还不满十岁。宋羲小命不保,差点死在医院里。
季驰光仍在抽泣,他想停住眼泪,但却仍有点忍不住。那些病季驰光单是听着宋羲说都觉得凶险,他又想起了导致宋羲没考中考体育的哮喘,便打着抽抽,握住了宋羲给他拿纸巾的那只手。
“身体,好......”
季驰光话都说不完整,宋羲却仍知道他想说什么,泛着冷色的手打了个转,修长的五指一合,将那个本市虚虚握着的蜜色爪子握紧了。
“没事,我很好,不用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