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说什么？”，只一瞬间，卞陶空脸上出现慌乱。那只带着素色戒圈的无名指也抓紧了揽在手中的定制西装。

但这丝慌乱只在他脸上微微划过，他便又放松了下来，脸上的那丝残留的紧张褪成了无可奈何，随即便是伴着一声轻笑：

“满口喜欢不喜欢的，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他嘴角微勾，盯着宋羲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再转过身走了，挺拔的身子慢慢地融入了黑暗中，又没入了那家小小的烧烤摊门口。

这一次，宋羲没有再阻止他，他只是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又再次伸手将酒醉的季驰光抱好，让季驰光稳稳地靠在他的肩头上。

夜幕苍茫，华灯初上，月色温柔皎洁，隐入了厚重的云层里，夜空布上了一层如雾般的灰色。

因为季驰光醉了，宋羲不方便骑摩托车，那辆六位数的重型机车随意地和小绵羊挤在街头的停车划线处。宋羲伸手拦车，决定打的送季驰光回家，顺便送江瑜。

车一到，江瑜便自觉地坐到了前座的副驾驶上。季驰光有些不舒服，宋羲便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见季驰光微微拧起的眉展开了，宋羲的心情才逐渐变得疏朗起来。

他松松地抓这季驰光的手，方一抬眼，只见江瑜从后视镜望着他。

江瑜见他望着自己，眼神微微躲闪了一瞬，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再从后视镜里正视宋羲。他的眼中带了点迟疑，好半晌才开口：

“你刚才说得......你对瓜瓜......”，刚才在巷子里，江瑜被宋羲的话惊得酒醒了大半，出租司机在身边，江瑜纠结半天，最终还是借着残留的酒劲开了口，但没问太细。

“是的。”，江瑜问得没头没尾，打哑谜似的，但宋羲并没有装傻，注意到江瑜的目光，也没有躲闪。他点了点头，浅色的眸子直直地透过后视镜盯着江瑜，略微有点苍白的薄唇轻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宋羲说完，耳朵便微微地漫上了一点薄红。

话音落完没几秒，两人便沉默了下来。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催了前面堵着路口的车快走，随后便平稳地在路上开了起来。

车里安静，没放音乐，只剩季驰光喝多了，时不时小声地哼哼一两声，宋羲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让他头枕得舒服点。

他垂着眼，看着季驰光像狗啃似的指甲，沉默了半晌，最后又再开口。宋羲的声音向来是轻的，宛若风一样，这会儿却带上了点请求的意思：

“请你不要告诉他。”，宋羲知道卞陶空不会说的，他一直钓着季驰光，像鸡腿钓小狗一样。那种人，什么都想要。

想要正常的社会身份、想要不让家人朋友失望，又想要一个年轻男孩子的爱慕。

他不敢直视自己的卑劣，自是不会将别人的心思说出来，免得让季驰光觉察到什么。

江瑜犹疑了一会，最后考虑到他们三个都已经高三了，他明白宋羲的考量，终是别别扭扭地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先到的是江瑜家，江瑜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落了地。车却没走，宋羲特意叫的，他似是在等江瑜说些什么。这个猫儿脸的少年单肩挎着书包，站在车门口犹豫了两下，最后还是说道：

“我知道瓜瓜没你那么优秀，但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请你好好对他。”

宋羲的手松松地抓着季驰光，听到江瑜的话后，帮季驰光拍背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便郑重承诺道：

“我会的。”

江瑜转身离开了，宋羲与季驰光隐在后座。外面高架桥的灯光忽明忽暗，透过出租车的窗子投到了后座上，一些细小的光便在季驰光的睫毛上跳动，飞快地掠过，像是星星般藏回了黑暗里。

今晚的灯不算多，前座的司机是一个寡言的男人，从上车之后就没有听他说过话，他只是专心致志地开着自己的车。

借着窗外不算明亮的高架桥路灯，宋羲细细地打量着枕在自己肩头的少年。——浑身似被太阳吻过的蜜色皮肤，挺拔的鼻梁和肉肉的嘴唇，往日里亮晶晶的狗狗眼此时安静地阖上了，他睡得很香，还打起了并不惊扰人的小呼噜。

这段时间心中烦乱，像密密织就的丝线凌乱地网着他的心，怎么理都理不到头。刚才那个季驰光靠在那个男人身上的一瞬间，那根烦扰许久的线终于顺到了底，宋羲想明白了。

他不止在意季驰光，他还想触碰他，想亲吻他，想......占有他。

但他......但他......

他不够好。

他还能有资格喜欢季驰光吗？

光影笼罩间，浅色的琉璃眼逐渐便得深沉，眸子如墨滴落到了澄清的湖水里，阴阴的沉逐渐晕了开来。

宋羲不敢妄动，良久后，白皙修长的手只将季驰光的手微微又抓紧了一点，然后苍白的少年轻俯下身子，薄唇在那打着小卷儿的蓬松头发上轻轻一碰。

他不敢用力，像是蝴蝶轻柔地停在了一朵小花上，转瞬又飞走了。

身体似乎不受意识所控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宋羲即刻后撤，白皙的耳朵布上薄红。

他瞥眼，甚至不敢正眼观察季驰光，大凤眼只敢悄悄地观察旁边的少年，见季驰光仍在沉睡，他的心狂跳不止，白皙的手慢慢地抓紧了左胸膛的衣服面料。

扑通

扑通

砰砰几声，像是黄豆落到了车顶上。宋羲一惊，随即便发现只是下雨，并非是自己的心声来到了现实世界，更并非是自己的心跳了出来。

心慢慢缓下来，宋羲见季驰光缩了缩，怕他冷。就又脱下外套，搭在他身上。

车窗外，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方才夜色还算明朗的，只那么一下，雨水便由似能穿进针孔的细丝变大，落到了出租车的前挡风玻璃上，雨滴“啪”地一下散开，像是一朵朵水蝴蝶。

下了高速，车辆增多，又逢大雨。前面的小汽车速度渐渐地缓了下来，出租车也被迫减慢速度，在路上缓缓滑行，汽车的红色指示灯透过大雨落到了宋羲的眼里。耳边是一声声喇叭长鸣，出租车彻底不动了，排了一条队，堵起车来。

高架桥路灯总算不是一掠而过了，随着堵车，昏黄的灯光也尽数从车窗照进了车里，投到了车后座紧密挨着的两个人身上。

宋羲的腰挺直着，身侧便投落下似青竹般的影子，季驰光的头靠在宋羲的肩膀上，半张脸笼在了阴影里，只剩一只眼睛暴露在灯光外，似是被光照得不是很舒服，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带着肉□□珠的嘴唇也嘟囔了两句。

见到季驰光这个样子，宋羲不由得微微勾起嘴角，脸上浮出一个温柔的笑。他伸手轻轻盖在季驰光的脸上，帮他将那灯光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