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季驰光盯着自己的胳膊看，宋羲的耳朵便红了，他垂下头，柔顺乌黑的头发便落了下来，挡住了他耳上的红晕。

宋羲练习空手道多年，身上自然也是有肌肉的。但看起来绝不肌肉虬结，他肌肉紧实，身量高，肌肉覆着他的骨架长，穿着衣服时整个人看起来高挑优雅。

宋羲透过发丝悄悄看季驰光，见季驰光一脸期盼的样子。看到那双小狗一样的眼睛，宋羲嘴里说不出拒绝的话。好半晌，宋羲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随即将自己的身子侧过去，把右臂对准季驰光。

为了方便季驰光能更好地摸到他的胳膊，宋羲顶着一张薄红的脸，还把外套的拉链拉了下来，扯下右肩的半边外套，露出里面的校服短袖来。

宋羲没敢看季驰光，他只是盯着桌上写了名字和班级的作业本。垂着头，没有再说话。

季驰光看到宋羲近在咫尺的手臂，他刚想上手，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宋羲，借着教室外的残霞，季驰光能见宋羲往日雪白的脖子和被头发挡住的脸都泛起了绯色。

那不是霞光晕染，而是从那层雪白的皮肉内冒出来的，粉粉的，像是胭脂落雪一般。

他马上就意识到了宋羲在害羞。

季驰光不自觉地张了张嘴，脸也腾得一下红了起来。

一时他竟有点手足无措，两只手在自己的运动短裤上擦了又擦，擦了手心又擦手背，擦到手心都被濡上了一层粉色。

但季驰光又不好不摸了，一开始是他自己先提出来的，现下宋羲都准备好了。他又说不摸了，只会让宋羲难堪。

季驰光只得颤巍巍地举起手来，也不敢看宋羲的脸了。季驰光耸拉着脑袋，看宋羲安安静静地搭在腿上的手。

季驰光磕磕巴巴地道：

“那......那那那那我摸了......”

他看到那双似玉一样修长的手一下便攥紧了校服长裤，就连修剪圆润的指甲都因用力而涌上了一层粉色。

随即季驰光听到宋羲轻轻嗯了一下，像从鼻腔中哼出来的一样。

宋羲同意了，季驰光便也通红着一张脸，隔着薄薄的校服短袖摸上了宋羲的大臂。

肌肉触手紧实，有力，和他常年冰凉的手不同，宋羲身上的肉是热的，散发出来的体温熨着季驰光的肌肤。

这是经常锻炼的人才会有的肌肉。

说是摸，但季驰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捏了捏。

他一捏，宋羲的身子就绷紧了，他没有那种能够勾肩搭背互相说肌肉练得好的朋友。这种被人摸肌肉的样子还是头一回。

季驰光感觉到宋羲身子一僵，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像被火烫到了一样，连忙收回手，甚至站了起来，还踢倒了靠在桌子旁边的自用小垃圾桶。

季驰光连自己的舌头都找不到在哪里了，他语无伦次：

“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羲却默默不语，低头拉好了被自己扯到了胳膊肘的校服外套，又好好地把拉链拉上，待穿好了衣服，他才说道：

“我知道。”

宋羲语气淡然，但耳朵和脖子却犹是红色的。他也仍没转过脸去看季驰光，仍是盯着那个作业本上的名字一动不动。

季驰光这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大了，男孩子之间互相摸肌肉嘛，很正常的。

长跑队里要是谁肌肉练得不错，都会有人上去摸摸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面对宋羲，又格外不好意思起来。

季驰光闷头儿把被自己踢倒的小垃圾桶扶起来。他的手上还残留着刚才的宋羲手臂上肌肉的触感，软中带硬，还有点热热的，宋羲身上的冷香也染上了他的手指，季驰光不自觉地捻了捻。

两个人忽然就沉默了下来。好半晌，季驰光才偷摸着瞟了一眼宋羲，他又慢吞吞地说：

“你练得挺好的。”

“哈哈......”，见宋羲的皮肤仍是带着薄粉，季驰光又挠了挠头。连忙转移话题道：

“那你，那你那么厉害，你担心什么......”

又回到了宋羲苦恼了一天的事情，宋羲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觉得温度已经下来了，脸也不红了，就才转过头来，大凤眼中带着一丝纠结：

“这个比赛在日本，今年省赛的时间未定，去参赛起码要一个星期，我怕我去了，就没有办法看到你的比赛了。”

宋羲又垂下眼，如鸦羽一般的睫毛将他那双浅淡的眼睛挡得严严实实的：

“我刚练空手道的时候身体不好，起步十分困难，是黄教练一直照顾我。”

宋羲抿了抿嘴，又道：

“道馆这两年经营不是很好，如果这个比赛没有入围的话就要被协会除名了。黄教练现在手上也有学员，他能这样请求我，那一定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最后，宋羲又颦着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两相纠结，一边想看季驰光比赛，一边又念着黄教练的恩情。

季驰光睁大了眼睛，认真听着，他看出了宋羲的为难。也明白宋羲的感受。

谭教练和黄教练一样，也是兢兢业业的人。他严厉，但一直都鼓励着他们，对他们这些体育特长生十分照顾。

季驰光是吊车尾进来的，刚重生回来时跑得也不好，他受过谭教练的照顾和关心，知道一个好教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季驰光抿了抿唇，他双手搭上了宋羲的肩膀，把宋羲正了过来，随后季驰光直视着宋羲的眼睛，真诚道：

“我没关系的！你不要为难，去答应黄教练吧。”

那双狗狗眼盈着光，亮的惊人。

如果自己去省赛的时间和宋羲重合了，宋羲看不到自己比赛，季驰光固然会觉得遗憾。

但他不想让宋羲也遗憾。

想到这里，季驰光的嘴便裂开了，露出了里头的白牙来。他笑着说：

“听长跑队的人说了，今年整个赛事都会传到小电视上，比赛过后你能在网上看我视频！”

此时太阳已经尽数落下，天边仅剩一丝光亮。教室昏暗，并未开灯，但看到季驰光笑得傻乎乎的样子，宋羲觉得，太阳似乎并未落下。

他依旧光芒万丈。

宋羲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摸上了季驰光蜜色的脸颊。他看到季驰光笑着的脸，嘴便不自觉地上扬，勾出一个笑来。

与以往宋羲给季驰光擦眼泪不同，季驰光在宋羲的手触上自己面颊的时候，便不自觉地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脸热热的，还觉得一定是刚才摸宋羲肌肉的遗留。

最后一丝太阳光隐入西边，教室彻底黑暗下来，最后留在季驰光眼里的，是宋羲那张和自己一样笑着的脸。

季驰光有点不好意思，心却又怦怦剧烈跳动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攥进了自己胸口的面料。

季驰光迟钝，两人就体育比赛讨论了好半天，这才想到了什么。他一把抓住宋羲仍停在自己脸上的手，紧张又担心地问道：

“那你，那你体育中考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宋羲一僵，原本带着笑的脸也跟着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