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教练惊讶的声音太大,季驰光被他吓了一跳。他迅速转过头,那双小狗似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因为动作太大,黑色的耳机还从他耳朵眼里掉了一只下来,摇摇欲坠地落在空中,里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像个微型喇叭一样。
季驰光看到谭教练一愣,师生对视两眼。
直到那只质量不好的漏音耳机刺啦响过,又在隐隐播报主持人对宋羲的介绍后,季驰光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就要把视频给关掉。
“不准关!”,谭教练喝了一声,他长着一张国字脸,拉下脸时有点吓人。
而且谭教练在交1中带了那么多年体育,积威已久。季驰光被他一喊,便不再敢动作了,他有些不安,无措地抓着破手机,无意识地揉捏着身上的旧棉袄。
“手机拿过来。”,这一句话给季驰光叫回了神。
他犹犹豫豫,最后谭教练的手又一伸,季驰光只得像上课玩手机被教导主任抓到的学生那般,把耳机从两只耳朵上摘下来,老老实实地将手机上交到谭教练的手上。
谭教练皱着眉,他有点老花眼,便持着手机,头往后伸远了。
他眯着眼又仔细地看了会视频里面那个熟悉的脸,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还真的是宋羲这小子。”
裁判挥手,两人已经鞠过躬。比赛正式开始了,双方正在持拳,互相试探,摄像机绕着他们两个,将他们两人的动作一览无余。
谭教练一脸凝重,他拿着季驰光的手机转身拍了拍楼梯的灰,就在楼梯上岔着腿坐了下来。
季驰光傻愣愣地站在他身边,像门神那样杵着,也不说话。
他失神站了没几秒,就看见谭教练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冲他说:
“傻站着干什么,坐!”
季驰光听到,忙不迭地坐下来,谭教练还把手机往他那边挪了下。
季驰光见状,着急忙慌地就把自己的劣质耳机拔下来。
杂牌小手机的声音就瞬间大了,日语解说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小小的楼梯间里。季驰光不想让教练举着手机太累,便自觉拿过手机,把着放在了两个人中间。
比赛开场不到两分钟,金发碧眼的奥地利男生率先动手,他动作迅猛,一脚“下段回蹴”踢向宋羲。
宋羲反应很快,他迅速躲闪。但他的对手是白人,身高腿长,宋羲没完全避开。还是被腿扫到了,生挨了一下。
虽然他没有被打倒在地,但那清秀的眉毛却明显地颦了一瞬,显然是吃了痛。
夜风大,楼梯间里面的窗户大敞开。季驰光不怕冷,此刻看到宋羲挨打的样子,却觉得心里发凉。
像是北风吹倒了心里一般,凉飕飕的。季驰光不由得拢了拢身上的旧棉袄,又觉得剃成了毛寸的头有点冷,便把兜帽给裹上了,他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颦着眉看着视频里的宋羲。
谭教练问是不是宋羲以前的比赛视频。
季驰光被问得一愣,他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盯着屏幕里的宋羲缓慢地摇摇头。
耳朵听到谭教练问他,但季驰光的眼睛却不敢错开屏幕。他低着头,没有看向教练,老老实实说这是在直播。
他怕教练觉得宋羲接近三年的时间在学校里都是为了避开体育运动说谎,便连忙给宋羲找补。
季驰光不怎么会骗人,也知道宋羲对哮喘的事情不解释是因为不想过多地提及母亲。便磕磕巴巴地和教练说宋羲这两年身体养好了,才去参加比赛了。
谭教练瞟了他一眼,说:
“我没别的意思,你别紧张。”
随即他又挠了挠头,不可思议道:“原来宋羲初中的体育老师说的是真的,宋羲还真的会空手道。”
谭教练感叹地说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和季驰光一起看起比赛来。
宋羲的对手人高马大,宋羲没有和他对决过,暂时没摸清他的路数。
宋羲的常规攻击基本都会被对方预测到,一时之间,宋羲只能以防御为主。
见到宋羲这样,谭教练的眉头又开始渐渐颦起来了。
他看着屏幕里在交1中响当当的学生落在下风。心里刚才没抽成烟的烦躁感又涌现上来。
但旁边还有学生在,谭教练便抑制住心里想来一根的想法。
他们两个人都不懂日语,但谭教练毕竟是体育教练,前运动员,现交1中体育组组长。
他在体育行业深耕数十年,一眼就看出了目前宋羲状态不对,这孩子太被动了。
谭教练表情凝重,眉头紧皱对着季驰光说:
“这个对手实践经验看起来比宋羲要丰富得多,而且有身形优势。很难缠,这局怕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他对宋羲的这场比赛不太看好,但他没说出来。
毕竟体育竞技很玄乎,平时的努力训练是一方面,但临到场上又是另一方面,很多运动员都是在压力最大的时候拿到了他们人生的最高纪录。
之后没有压力了,反而成绩出不来了。
总之最终结果未定,一切都有可能。
谭教练话音刚落。刚才落在下风的宋羲便主动发起进攻,他直接以一套拳法组合迅猛地攻击对方的腹部。
这简单直白的招式让奥地利男生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挨了好几下,一时有些难以招架,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见对方势弱,宋羲便一鼓作气,近距离快节奏地压制对手。
但那个奥地利男生很抗打,用游戏术语来说就是“血厚”。
宋羲动作迅猛,但也无法节节败退他,见状宋羲便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迷惑对方。
对手果然上前反击,宋羲便以极快地速度躲过,先抬腿一个膝击踢向对手侧腹,随即他迅速换腿。极快地跟上一个回旋踢,利落地将对方踢到在地。
季驰光和谭教练看得眼睛都睁大了,奥地利男生倒地,裁判便迅速地统一举起红色旗帜,说了一句日语。
虽然季驰光和谭教练都看不懂日语,但是根据字幕,他们勉强都能看出是“攻击有效”的意思。
比赛继续,宋羲的体能不如那个金发碧眼的奥地利男生。他很快又被反制住了。
那个男生迅速出拳,宋羲又进入了被动的防御状态,两人打得你来我往,但是都没有出现一招必杀,攻击有效的情况。
师生两人表情凝重地看着这场赛事,连身后一门之隔的走廊里传来越来越近的嬉闹声都没有听见。
交1中的一众体育生嘻嘻哈哈地在酒店走廊上打闹。
江瑜也请假过来了,和一个练短跑的师弟勾肩搭背的,一行人清一色都是大小伙子。没有姑娘。
虽然这一次田径省赛也入围了三四个高二的女孩,一开始发信息叫她们的时候他们一个房间说在洗澡,另一个房间说在敷面膜。
后面在找她们的时候就都没动静了,但因为时候不早了,他们一众男生不方便去敲女孩的房门。只能作罢。
一群十七八岁的孩子闹哄哄地在走廊上走,然后挤进了酒店的消防楼梯。
一进楼梯间,打头的几个便都没了声音,身后的人也就不太敢说话,只探头探脑的。
梁伽澄一看,就看到谭教练和一个穿着旧棉袄的人,不知道是谁,但应该也是交1中的学生。
他们两人坐在楼梯牙子上看视频。看得可认真,连楼梯里进来人了都没有注意。
他便狡黠地对身边的一大帮男孩子们比了“嘘”的手势,众人就蹑手蹑脚地走上去,想要吓唬一下他们。
那一帮子体育生一走进,正好就看到了视频里面和人打着焦灼的宋羲。
宋羲冲着对手出了一记勾拳,但却又被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