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世了。”
“她生病了,已经住院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和她吵了一架——”
“她之后打了好多电话给我,我没有接。也没有再打回去,我想打的,但我为什么没打呢,为什么呢?”
“外婆在年前离世了,差几天就过年了。”
“新年的时候,我准备去哪里呢?我准备去离岛的牧场里......那里只有直升机和船能到,爷爷的生日就在大年初三,宋家的孩子会在岛上过完新年和生日后,陪老人家直到寒假结束。”
“我准备去参加这种热闹的时候,外婆又在哪里呢?山南的年味很浓的,县里的人往往提早几天就开始串门了,她一个人在医院的病房里,其他人病人都有家人陪着,喜气洋洋的,就她没有。”
“如果我没有那么任性,打电话给了外婆,她会不会现在还活着呢?可能她就不会死了......”
明知道外婆的离世是因为疾病,与他打电话之间并没有什么因果关系。
但每次宋羲一想到外婆,还是忍不住地想,是不是自己在和外婆吵架之后,主动求和,主动打电话给外婆,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宋羲的脸一点表情都没有,眼泪却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泪水滴到了土气的帆布小背包上,又被已经发白的帆布面料吸收掉了,只在背包上徒留下深深的泪痕。
宋羲张嘴喃喃自语,一切都像是他在在自说自话。
他似乎已经忘了季驰光还在身边。只是一遍遍地用言语反复拷问着自己的内心。
“我说过,我要给外婆买大房子的。”,宋羲抬起头,琉璃似的大凤眼已经蓄满了眼泪,他茫然地望向自己购置的,清冷地不像家的房子。
泪水随着他的动作,悄然从眼中流下。
“但我没做到,我食言了,我是个骗子。外婆会不会很恨我呢,她把我养到七岁,但我在她临终前还和她闹脾气。连个电话都不打给她。”
“我也很恨我自己。”,宋羲说完,哽咽出声,他抱着那个土气的小书包失声痛哭。
这么多年,他对外婆的愧疚早就积压如山,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缺口,就能给他的世界造成山崩海裂。
他不敢去外婆的墓前,他甚至害怕看到外婆的墓前的相片。他怕照片是生气的,怒骂的样子。
他怕外婆看到他在墓前,更加无法长眠。
每到年节,他只敢在墓园的代祭拜中下单,让人去给外婆送花送肉,自己却不再敢踏足山南县。
最后搬家的时候,他甚至连这个小书包都没敢带,每每看到这个小书包,他都会想起外婆牵着他的手,在土产店精心挑选土特产的场景。
他当时和外婆说:
“外婆,你要快点过来哦。”
宋羲永远是斯文,清冷,有条理的。季驰光从来没有见过宋羲这般伤心难过。
他的情绪也被宋羲勾了起来,他也想起那个温柔的,会煲老鸭汤的婆婆。
眼泪蓦地从季驰光的眼中流下,他慌忙擦去了。他怕宋羲看到,更影响他的心情。
季驰光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哭腔,他环抱住宋羲。
鼻子的酸意怎么都忍不住,季驰光埋在宋羲的背里好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
“我也觉得山南烤鸭最好吃。我小时候在福利院,山南烤鸭都是我每天吃饭前最想要有的菜。”
季驰光觉得自己说话不知所云,明明是打算安慰宋羲的,但是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出口,最后只得绕到烤鸭来。
但烤鸭好吃是季驰光的真心话,西南省会的孩子童年不可少的美食一定有山南县的烤鸭。
烤鸭香喷喷的,被果木烤得滋滋冒油,鸭肉细嫩,用筷子一夹就会有汁水从鸭肉纹理中流出。一咬,肉里还带了点微微的烟熏味。
即便抽了真空包装,但加热之后依然香味扑鼻。
但山南烤鸭很大只,买一只就要两百多块呢,舍得吃的家庭少,平时如果不是重大年节或者值得庆祝的事,家里的大人都不会买的。
更何况是号称清水衙门的福利院。
季驰光在省会的福利院待了那么久,吃烤鸭的次数一个手指都数得过来,即便烤鸭很大只,但院内那么多孩子共吃一只烤鸭,每个人也只能少少地夹那么一两块。
但山南烤鸭依然是那时候的季驰光最喜欢也最期待的食物。
宋羲在季驰光从身后抱住他的时候就僵住了,他听着季驰光诉说对烤鸭的爱,沾着泪星的睫毛抖了抖。却没有再言语
“我也,还记得你的小狗。”
季驰光话一出,宋羲便猛地一转头,他本就苍白的嘴微微颤抖,那双大凤眼更是不可思议地望向季驰光。
他刚才只说了自己的小狗后来被申小曼送人了,他再也没有见过它。
“它叫泥点儿,你当时说是因为他的花色就像泥巴溅上去的一样,是吗?”
“是,是......”,宋羲忍着哽咽,连连点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