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摘下咬在嘴巴里的塑料棍,浅呷了一口茶。
王婶在她对面坐下,“不忙,刚好歇会。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么几年,都是我一个人住在这,没一个能说话的人。”
她说,她的子女都在外务工,得熬到除夕,他们才能从外地赶回来。
“以前阿袖在,我还能和她拉拉家里长短,可惜啊,前几年走了。”
许诺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是不久前王婶提的,她十分好奇,问:“王婶,你能跟我讲讲江奕泽和阿袖之间的事吗?”
王婶摇着蒲扇,眼睛盯着人,“小诺呐,你是猎狗的媳妇?”
许诺回答迟疑了几秒,不轻不重拖出一个单音节“嗯”。
王婶望着天空上飘荡的白云,开始回忆,目光穿越时光隧道,变得遥远。
“阿袖没回来之前,一直是在城里打工,给有钱人当保姆。”
听到保姆二字,许诺眼神微变。
王婶继续道:“后来说要养病,再加上雇主看她年龄大了,也不要她继续干了,阿袖就回来了。”
“她回来那天,抱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她说是捡的,但是村里多嘴的都说是她在外边和野男人生的野种。”
王婶一脸鄙夷,“嗐,我说他们都是蠢猪,说话不带脑子的,阿袖一身病,还那个年纪,她找谁生去。”
许诺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脸。
“阿袖那年多少岁?”
“四十出头。”
“没到六十就去了,真是可惜。”
许诺沉默,卷翘的睫毛倾覆,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王婶的这一番叙述下来,阿袖应该是一位对江奕泽不错的养母。
怪不得江奕泽流露出那样的眼神,他估计是在怀念曾经的阿袖。
王婶停下摇蒲扇的动作,看了一眼天色,“哎,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做午饭了,你在这坐会啊,等会在我家一起吃点。”
许诺站起身,拒绝她的好意,“王婶不用了,不麻烦你了。”
“哪里麻烦,你别跟我见外,多双筷子的事。”
“王婶,真的不用了,江奕泽应该快回来了,我到时候回家吃就行。”
王婶已经走到了屋里,扯着嗓门喊:“猎狗回来了正好,你们俩一块在我家吃点。我老伴走后,家里可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许诺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冲着屋里喊了一句,“那谢谢了,王婶。”
王婶喊回来,说不用谢,两人像对山歌。
许诺颇感好笑,重新在凳子坐下,端起小方桌上的茶杯。
坐了一会,她又起身溜去厨房,看看要不要帮忙。
王婶说不用她,擀面这事她是行家。
许诺不置可否。
脚刚迈出厨房的门口,就听见外头停车的声音,是江奕泽回来了。
许诺突然间觉得自己拿捏不准对江奕泽的态度。
听完王婶的叙述,她发觉自己似乎一时间没法理直气壮骂他了。
可能感同身受,骂他就好像在欺负自己。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许诺甩了甩脑袋,又清醒过来,不对的,该骂还是要骂的,否则他真是要骑到自己头上了。
她这么想着,走到院门前,打开了门。
她来王婶家还没告诉他,她要去通知他一声,中午在王婶家吃饭。
刚走到自家院子的门口,手还没触到门,门忽然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江奕泽急匆匆冲出来,黑沉着脸,见到她站在门口,才及时刹住脚步。
“你去哪了!?”他呼吸稍许紊乱,胸膛起伏。
“那。”许诺指着王婶家的方向。
“去王婶家坐了会,你家没地坐。”
江奕泽漆黑的眼睛钉在她身上,好半晌才冷硬着声音开口:“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记得告诉我。”
“一声不吭就消失,我找不到你会担心。”
他现在和她说话的语气简直就像上司嘱咐下属,然后又隐隐掺杂着点关爱。
她那么大个人了又不会丢。
许诺心里腹诽,但表面上还是随意应了声,不见得是真上心,“哦,知道了。”
“对了,王婶邀请我们今天中午去她家吃饭,我答应了。”
江奕泽脸色略微缓和,“嗯,我先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你过去休息吧。”
许诺揉了揉腰窝,对他的提议没有异议,“行,那你搬吧,我走了。”
江奕泽注意到她的动作,“腰不舒服?”
“路上颠的,有一点点痛。”
不是大事,揉几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