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色泽诱人,香气混着雾气一同升腾而起,模糊了许诺的视线。
她动手将鸡汤挪远了一点。坐她对面的胡竹茹见状,急忙出声提醒,“你要是饿了,你就先喝鸡汤,别动筷子,等你江叔叔回来了再一起吃!”
许诺根本就没打算动筷子,也没打算喝鸡汤,她就是想挪一下飘雾气的鸡汤的位置。
胡竹茹握住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可能是在催江奕泽。
许诺也有将近一个月没见江奕泽了。他们从小山村里回来之后,各自忙碌,她回到咖啡店干兼职,他飞国外,电话许诺也不爱打,他们联系不算频繁。
门口处传来开锁的响动,胡竹茹放下手机,一脸喜色地起身迎过去。
许诺望过去,胡竹茹挽着江奕泽的胳膊走了进来。
客厅同餐厅是互通相连的,没有做隔断,江奕泽微笑着和胡竹茹说话时,毫无征兆地就对上了许诺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有片刻的怨怼,很快掠去,换上慈祥的眸光,“小诺。”
“江叔叔。”许诺随意回了一句。
胡竹茹很是满意,“奕泽,过来吃饭吧,我们都在等你。”
江奕泽说好,人却先拐去了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胡竹茹不解其意地站在他身边,“奕泽,你怎么了?”
男人抬眸,神色温和,嘴角的笑容恰到好处,“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医生说我肠胃弱,饭前得先缓一会儿,不然容易反酸胀气。”
胡竹茹怔仲住,她完全没有料想到这种可能。
“哦,好,那我们先吃,你就先歇会。”
话是这么说的,但胡竹茹进了卫生间就没出来,并且临行前也用眼神暗示许诺不准先吃。
许诺真的是服了,面无表情地端起鸡汤抿了一口。
客厅和餐厅之间没有明确的隔断,但是光线不一样,将空间切割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餐厅里的灯光通透白炽,而客厅的灯光柔和细腻,像油画的色彩。
江奕泽坐在客厅沙发上,朝着坐在亮堂里的少女望过去,少女不看他,一如当年。
空间错叠,思绪回溯,江奕泽又看见了那个夏天的少女。
周六日,胡竹茹一如既往地没在家,江奕泽和她的“蜜月期”过去了。
家里只有他和许诺。
不知怎么的,许诺房间里的空调出了故障,制冷功能运作不了。
她只能抱着她的习题册出客厅做。江奕泽记得,她就坐在矩形餐桌末尾的那个位置,也是正对阳台的位置,但是少女头也不抬,对外面的夏意葱郁毫不感兴趣,只是盯着习题看。
阳台外的蝉鸣鼓噪,骄阳似火,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明媚热恋。
江奕泽坐在轮椅上,脸色是常年不变的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偶尔低低地咳两声。
他面朝阳台的方向,悠闲地晒着太阳,与餐厅里握着笔尖在习题册上奋笔疾书的少女大相径庭,像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空气里安静,除了蝉鸣就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奕泽不知怎么的,就是很想破坏掉这份安宁。
他重重咳了一声,哑着嗓子道:“水……”
声音不大不小,却能保证埋头做题的少女听见。
许诺头也没抬,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自己倒。”
男人没动,脊背松垮下去靠着轮椅,长腿交叠,他好看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她。
“你妈说过,让我有事叫你就好。”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过于清晰的血管。
许诺皱眉,停止挥动笔端,面无表情地和他隔空对望。
“江叔叔,请你不要打扰我,好吗?”
彼时他们两人奉行的是“互不干扰”原则,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但只维持着表面的礼貌,交集并不多。
但有一点好的就是,许诺不用时刻戴着乖巧面具,他也不用时刻维持着温雅人设。
少女的眼睛清泠泠的,瞳孔是浅浅的茶色,望过来时,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
江奕泽被她注视着,心脏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敛了敛神色,“抱歉。”
许诺再次埋头写作业时,鼻端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柑苔味,若有若无的,像丝线,无形缠绕住她。
江奕泽从厨房里出来,路过她身边,在她左手的一侧放了一杯牛奶。
许诺抬眸看他,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但是她还是礼貌地道谢:“谢谢江叔叔。”
江奕泽回以温和笑容,“客气了。”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天空突然开始下起大雨,瓢泼的雨丝在风里飘摇。
江奕泽吃下药后开始重重咳嗽起来。
然后没多久,如愿等来了少女虚情假意的问候。
她敲了两下门,“江叔叔,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