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延早上九点吃完早饭后就出了门。
今天风大了许多,他那一件外套似乎有点不够御寒,但顾延没有理会。
他打车来到的百江。
原来陈砚舟那个时候来见的是他姑姑,自己当时还误会他,真是蠢到家了。
顾延压根不知道陈砚舟那天见到女生长什么样,那天天黑,夜色又浓,只能依稀看见一个轮廓,是一个身形很瘦削的小姑娘。
百江对比西江市中心地段的话发展并不是很好,大多数都是平顶房,甚至还不如西江口发展的好。
不过住这的人也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
没办法,没提前做好准备就盲目过来根本就没有用,顾延根本就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人。
他来找什么?找陈砚舟的家人,然后问他们知不知道陈砚舟在哪?那为什么当初不肯冲上去亲自问问陈砚舟,那日他们就隔了一扇门。
顾延哪还有脸去找陈砚舟,那通电话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哪来的勇气打出去的,陈砚舟到最后都在跟他说不是他的错,让他不要责怪自己。
陈砚舟,你那么好,怎么就偏偏遇到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呢?
顾延又走到那天的那个池塘边,此时已经完全没有荷叶在池塘里了,就连枯叶都没有。
淤泥深深浅浅浸在暗暗绿水里,表层看着浅,实则一坠不到底。
顾延站在边上,那晚陈砚舟所站的位置上。
他垂下眼,凝视着下方的池塘,此时周围没什么人经过。
太阳出了一点,寒意比早晨散了些许。
顾延瞳孔漆黑的几乎如墨一般,他眼神黯淡,细风吹乱了他额上的碎发。
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死?顾延开始想象,如果从这跳下去会怎么样,他会经历什么?
首先,应该是他的四肢先坠进淤泥里,寒意会立即袭满全身,片刻,周围的水也会全数包裹他,将他紧紧缠绕在窒息的空间里,接着,水会涌进他的鼻腔,还有泥也会进去,此时他的眼睛会被淤泥盖住睁不开,四肢也被束缚住,顾延应该会被这难受的场景捆的不得不开始挣扎。
但均徒劳,再然后,他就会窒息而死,他死后,淤泥吞并了他的尸体,直到一天或者两天后,池塘开始散发恶臭的尸臭,他才会被人发现。
到了夏天,他所死之处会生出一朵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就像那腐朽的棺木,里面尸身被溶解后它的身上便会生根发芽,直至冲破泥土钻地而出长成一颗参天绿树。
好可怕的想法,要是这个池塘的水再深一点就好了,这样也许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顾延好像疯了,哪哪都疯了,他居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认为他把陈砚舟害成那样跟活生生的杀了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他该偿还,他永远欠陈砚舟。
更深的报应或许还在等着他。
他死了的话会怎么样,陈奚落会怎么样,顾寂呢,他又会怎么样?
好不负责任的想法,有时候想死都是一种罪,他怎么能这么一走了之,留下所有的烂摊子给身边的人帮他处理。
顾延,你真的是疯了。顾延在内心里骂自己道。
你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假装什么都没关系,随后心安理得的继续活着,结果你今天居然想亲手杀了自己。
杀了自己!
谁也不知道,那个站在池塘便吹着寒风凝视池塘的平静少年脑子里居然在想怎么杀自己。
他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寡淡,结果他居然有这么扭曲的想法,真是令人细思极恐!
“顾延。”正当顾延冥想之际,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
顾延猛的抬起眼,终止了自己刚才那恶劣的想法,他像是突然从地狱里面逃出来一样猛的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开始重重呼吸。
他的眼神逐渐清醒,他转过身看过去,结果出现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季潇湘穿着一件暖黄色的毛衣出现在不远处,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顾延。
季潇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顾延环视了一圈周围,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她应该叫的不是自己。
结果季潇湘还在看着他,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对视了几秒。
半晌,季潇湘朝他走过来,这回她没有低着头,她抬着头问顾延:“你还好吗?”
顾延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在池塘边站了很久了。
他摇摇头:“没事。”
他跟季潇湘不熟,仅仅只见过几次面,但裴司扬却很喜欢这个小女生,每次见到她就跟蜜蜂见到花一样跑上去黏着人家。
有些尴尬,但人家小姑娘还一直看着自己,顾延也不好意思一直不说话,他有些不自在的开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想自杀吗?”季潇湘不答反问。
顾延一怔,他看着季潇湘,随后迟迟不说话。
须臾,“没有。”顾延回答道。
“刚才我见你一直站在那里,眼睛还一直盯着下面的池塘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见他紧绷起来,季潇湘转换态度解释道。
“哦。”顾延松了口气,扯了一个笑,“我没有想自杀,你误会了。”
“那就行。”季潇湘点点头,又问:“你来这里是要找什么人吗,我看你很久了,看你在这边转了一圈,随后又一个人默默站到池塘边,你刚才那副样子还真的像快要轻生的人呢。”
“没有。”顾延再次否认,“就只是来这边转悠转悠。”
“是吗?我就住在这边,你可以跟我说,或许我能帮到你。”季潇湘说道。
“你住这边?”顾延有些惊讶。
“嗯呐。”季潇湘回答。
季潇湘其实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内向,顾延突然觉得这个姑娘有一点俏皮。
“你住这边的话,那你为什么还要去一中?一中离这边不是最远吗?”一般来说,住在城郊地方的人很少会去一中上学,二中离这边比较近,是这里的学生上学的不二之选。
因为很不方便,住在这的大多数都是很普通的百姓,每天必须得早早起来赶公交,一天就几趟,稍微慢个两三分钟就会赶不上。
“这个嘛。”说到这个问题,季潇湘的神色微微变化了一下,又答:“我比较喜欢一中。”
正当顾延要说话的时候季潇湘突然又说话,她问:“你是来找陈砚舟的吧?”
顾延又一愣,季潇湘怎么什么都知道?难不成,她知道陈砚舟之前跟自己是那种关系,是裴司扬告诉她的吗?
见顾延不说话,季潇湘开口:“看来是的。”
“陈砚舟转学了,他已经不在西江了,更不会出现在这里,你跟他关系那么好他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陈砚舟的?”顾延疑惑的问出口。
“猜的,因为我之前常常看见陈砚舟出现在这,而你跟他关系又那么好,所以就有了这个猜测。”
“你跟陈砚舟很熟吗?”顾延问道,他知道季潇湘跟周寄书认识的比较熟一点,陈砚舟说他也常常在小卖部看见季潇湘,难不成他们之间也有些什么经历吗?
“那倒没有。”季潇湘说话声音偏软糯,显得她整个人文文静静的,像一只性格温和的蝴蝶。
“我跟他见过几次面,但他不太爱说话,所以很少有交集。”
“那你知道他来这里通常是干什么吗?”
说到这,季潇湘想了想,“找他家里人吧,他姑姑的孩子和丈夫都在这边。”
顾延赶紧问道:“那你知道他们在哪吗?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可以是可以。”
“不过你找他们做什么呀?哦对了,陈砚舟究竟为什么要转学啊?”季潇湘对这个问题也很疑惑。
顾延的神色顿时有些忧伤,他轻微摇摇头,说:“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今天找他们只是想问问陈砚舟现在的情况。”
“啊?那你没有陈砚舟的联系方式吗,裴司扬好像有。”
说到这,顾延不是很想回答,他转移问题,“方便吗?”
“方便的。”季潇湘点头,“那你跟我来吧。”
“谢谢,麻烦你了。”顾延道谢后便跟着季潇湘往前走。
“这有什么的。”季潇湘弯了弯唇角,又跟他说:“不过陈砚舟每次来都很匆忙,基本上不会久待。”
“他每回都是把钱塞给他表妹然后就走了。”
“他表妹?”顾延立即疑惑,“陈砚舟还有表妹?”
“对呀,你不知道吗?他表妹叫宋桥溪,我平常跟她关系比较好。”
“不过对于陈砚舟的隐私问题我也没有过问过她,仅仅略知一二。”
没想到那天那个小女孩竟然是陈砚舟的表妹,原来那个信封里面装的是钱。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停了一下,顾延补充道:“季同学。”
他跟季潇湘确实不熟,直接叫名字的话可能会显的不太好,这么叫应该没什么问题。
结果季潇湘听到这个称呼之后整个人的脚步顿时停住。
还以为是季潇湘不喜欢这个称呼,顾延赶忙道歉道:“不好意思啊,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