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半分钟过去,没有一个人说话。
胡子阳刚从直视污染者的幻象里清醒,表情怔愣:“重建科研所?谁,我们吗?”
魏心音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有些时候,她真怀疑周遥是被他们这群不争气的下属气活过来的。
诡异的氛围里,郁沉柯轻笑了一声:“重建科研所啊,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他站在周遥身后,状似无意的将手搭在那张铁皮椅子的靠背上,手指落在周遥的肩膀上,只要往旁边挪上一寸,就能抚上弧度优雅、正向后仰着的脆弱脖颈。
甚至,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周遥就如同靠在了他的怀中一般。
郁沉柯的视线如有实质,从上而下俯视,将周遥整个人笼罩。
“嗯,但并不是做不到。”
周遥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仍然靠在椅背里,像是觉得光线太刺眼一般,将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变成某种毫无防备的姿态。
“下雨了。”
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不仔细听的话,会被病房里错乱的呢喃声盖过去。
病房里开着灯,让人很容易忽略天气的变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外面下起了雨。
白雾没有消失,像是粘稠的网,将玻璃窗外的世界染成一片模糊,但雨丝已经落下来了,一道道划在玻璃窗上,留下怪异痕迹。
“……雨……怎么是黑色的……”
段响原本站在窗外旁边,看见雨的痕迹后,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个雨,是不是也有问题?”
“当然了,只要沾上一点,马上就会染上石像病,”郁沉柯的语气悠然自得,甚至像是在欣赏他们的恐惧一般,流露出些许难言的愉快,“段响,我建议你不要开窗。”
段响的表情简直称得上惊恐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可没有自寻死路的打算。
段响又退一步,生怕那雨丝从窗缝里飘进来,给他们带来灾祸。其他几人反应相似,都跟着往后退了一步。程晚更细心一些,硬着头皮上前,检查过窗户锁得严严实实,才长舒了一口气。
周遥终于将手从眼睛上拿了下来,无言的看着郁沉柯。
郁沉柯对他耸耸肩膀,摆出一张饱含歉意的脸。
演技拙劣。
周遥嗤笑一声:“你吓到他们了。”
黑雨是石像污染的第二阶段。
那些细密的雨丝之中,藏着人类无法辨别的物质,会让白雾越来越浓,直到和黑雨彻底混合在一起。
等到了白雾化作黑雾的时候,室外将什么都看不见,能见度变得极低,四处皆是一片灰暗。
那种灰暗足以吞噬一切,不论是建筑、草木、车辆亦或是其他什么,一切人类的造物,都将消逝在雾气之中。
人类更不必说。
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就会变成石像。
不死不活,不生不灭,比起被白雾腐蚀,要更可怖无数倍。
到了那个时候,死亡反倒像是甜美的果实。
雨已经下了起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郁沉柯耸了耸肩膀,笑道:“我又没说错。”
周遥从他的脸上移开视线,说:“继续吧,没时间了。”
他从那张铁皮椅子上站起来时,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
无影灯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愈发显得皮肤白得过分,几近透明,细碎额发落在耳边,仿佛流转着一点微微的银色,遮住小巧莹润的耳垂。
郁沉柯的视线从他的耳边一掠而过,随即后退一步,站在了窗边,给他们留出空间。
不用周遥再说什么,胡子阳主动接过了助手的位置,重新端起了托盘,站在了周遥的身边。
重建科研所……听起来是很荒谬。
但他们面前,这些半死不活、形态诡谲的“人”,不是更荒谬吗?
如果说重建科研所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那么,周遥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卓长冬深吸了一口气,也走到了病床旁边,帮着做一些递纱布之类的工作。
他鼓起勇气来到六楼,可不是为了被石像污染吓得什么都不敢做的。
如果石像病真的可以治愈,那他最好的朋友,是不是也有希望活下来了?
病房里安静得出奇,手术刀划过皮肉的声音、浊血流下的声音、黑线缠绕血肉时令人头皮紧缩的声音,全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