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精神都集中在病床上的石像病患者身上，看着周遥将污染一点点从他的身上清除。

病房里只有周遥一个主刀，而这间病房里除了无影灯，和手术室并无半点相似。

胡子阳一直站在周遥的身边，仔细看着他的操作。

比起平常的外科手术，污染治疗手术更像是只存在于影视作品中的事物。

手被污染了就把手砍掉，脚被污染了就把脚砍掉……就像是郁沉柯所说，他们看上去和鸦嘴医生并没有分别。

比起医学技术，异能的压制更为重要。

整个手术期间，周遥一直开着的“净化”，领域覆盖住整个病房，令那些扭曲混乱的呓语几乎消失不见。

不知过去了多久，病房中的污染者终于处理完毕。

周遥松了一口气，将手套从手腕上摘下来，接口处的皮筋划过手背，留下异样的触感。

他脱下白大褂，身体忽然晃了晃，郁沉柯适时伸手，扶住他的手腕，防止他下一秒倒下去。

“净化”虽然只是C级治愈系异能，但要能压制住病房里这么多污染者，需要极强的精神力。

人类联盟中，持有“净化”的异能者共136人。

大部分人只停留在克制自身污染上，稍微强一点的可以保护一定范围内的队友免受污染，能够用到可以压制污染者的地步……唯有周遥一人。

郁沉柯扶着他的手腕，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这个人正在一点点脱力。

硬撑着的那口气散了之后，身体的疲惫骤然袭击上来，他现在恐怕连手腕都很难再抬起来了。

只是，周遥虽然无法控制的将自己大部分重量压在了他的手上，用以支撑自己继续站着，但他仍旧控制着自己呼吸的节奏，没有人其他人发现端倪。

还是太喜欢硬撑了。

郁沉柯视线微沉，有种将他拉入怀中的冲动。

真有意思。这个人。

这种不管不顾、非要做到什么事的模样……

看起来实在是很好吃。

郁沉柯的指腹微微用力，扼住周遥的手臂，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柔软皮肤被他握在掌心，传来一点温热热度。

周遥偏过头，但是没有看他，反而伸出手，拉过了旁边那把铁皮椅子，想要稍微休息一下。

郁沉柯手掌下移，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强硬的按进自己怀里，说：

“回去再休息吧，这里环境不好。”

他的视线从周遥微微泛红的手腕上掠过，扔给边上那几个装鸵鸟的人一个眼神，示意他们跟上，一边带着周遥往电梯走，一边说：

“我通知了医疗部，让他们派人过来。你想要什么人，直接从里面挑。”

周遥做到这个地步，不就是为了逼他出手吗？

这间病房里，有六个石像病患者。

污染程度不一，最轻的一个手部变成了石像，最严重的一个，半边身子都已经是石像了。

如果只是部分肢体变成了石像，只需要截肢手术就可以治愈。

而半边身子都已经石像化的患者，其实基本上已经没救了。这种污染者的躯体大半已经被侵蚀，精神更是处于疯狂的边缘。

但周遥硬生生的将他抢救了回来。

左手和左脚做了截肢手术，两块大型污染消退后，患者的精神清醒了些许，不再重复着雾里有妈妈快到雾里来的那一套谵妄之语。

而最为棘手的躯干部分，周遥将“净化”开到极致，全部倾泻于他的躯体之上，短短几秒钟之间，竟然让那已经变成石像的躯体褪.去灰沉，强行恢复成了肉.体状态！

在这之后，周遥破开皮肉，将处于僵化中的黑线污染全数挑了出来，整个过程漫长而煎熬，足足花去六个小时，也耗尽了他的体力。

手术结束后，周遥朝他望过来的那一眼，几乎可以称得上挑衅。

郁沉柯勾起唇角，将周遥又往自己的怀里按了按，他可以肯定，如果他继续将科研所放着不管，周遥会继续这种自/杀式的救治行为，以一己之力将所有送到科研所的石像病患者全部收治。

与其说是在救人，不如说是……

在跟他对峙。

郁沉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怪异的兴奋混杂着期待，塞满了他的大脑。

电梯四面都是镜子，可以清晰的看清楚彼此的脸。

周遥正被他揽住腰，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势困在怀里。

天才科学家那张白皙清秀的脸，现在正贴着他的军装，挺括布料蹭过细嫩的皮肤，留下一点淡淡的红，令周遥不舒服的偏过头去，可这电梯里这么小，旁边还站着他们的下属，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真是不乖。

真是有趣。

郁沉柯饶有兴致的盯着镜子，从倒影里打量着他。

周遥感受到他的目光，干脆把眼睛闭上，装作自己体力不支，不想去面对。

有那么一个瞬间，周遥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我还不如直接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