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鲛人闻言身子一僵,再不敢动弹了———这陆人定生有第三只眼,否则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知见状勾唇一笑,坏主意是一个接一个往外冒。款款落坐于床沿,他朝鲛人微倾下身躯。
床帏之间,咫尺之距。
顾知说出仅他二人能听到的话语:
“我知道,你喜欢潋歌。”
鲛人:“……”
鲛人默默扭回头,因为听到陌生的名字而一脸疑惑。
顾知眉梢一扬,朝外厅投去一眼以示意。
鲛人这才明白,“潋歌”原是她的名。
他还以为她叫“阿苏”来着。
那日中刀沉海,鲛人被迫进入假死状态,肋下腮纹不得不张开隙缝,拼命汲取流动的空气。
赖以生存的海水反复冲刷他伤口,其中的微生物和盐分有助于血肉重生。采珠刀就是被他新生的血肉,一点一点挤出体外的。
而等他睁开眼睛,月亮早已沉入海里。
鲛人自此惦记上了苏潋歌。
从海到岸,他忍褪尾之痛,习陆人蹒跚行走,其中艰难不一而足。
好在,他寻到了她。
不想顾知又道:“可潋歌对你,似乎有些误会呢。”他说这话时,面上苦恼极了。
鲛人:“???”
鲛人不懂,她误会他什么了?
就见顾知扶额道:“她误会你特意寻来,是要寻她报仇的。”
鲛人:“……”
鲛人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你说什么???
这误会比海沟都深呐。
他一脸哭唧唧地望向顾知,“唔呜呜呜?”「为什么呢?」
“你想啊……”
“知心”顾哥立马到位,危言耸听第一人:“她那么警醒的人,岂能容忍身边有鲛鬼祟行事?”
“又是以歌声蛊她昏睡,又是行至榻侧窥视于她,还悄无声息地在她褥下藏珍珠?”
“你敢藏下珍珠,就敢藏下毒蛇,这不是威胁挑衅,又是什么?”
鲛人:“!!!”
海里也要下雪了吗?
他天大的冤枉啊!
鲛人急死了,头都要摇断了去。
挣扎着朝苏潋歌瞅过一眼,就要朝她蛄蛹过去。
这回蛄蛹的力度,可比之前大多了。一时间,实木的床榻都震颤起来。
“欸,你先别急!”
顾知忙伸手按住他,还轻拍两下以安抚。再开口,声音也温柔许多,还带了点蛊,“有误会,我们说开就好了,”接着就道:你愿意说话吗?”
鲛人忙点头。
顾知又道:“既然答应了说话,我就把帕子拿走了。可你要答应我,不能趁机唱歌。”
鲛人点头如捣蒜。
“如此……”顾知缓缓起身,“我便唤潋歌过来了。”
鲛人一脸急不可待地目送他,“唔唔唔唔!”「还不快去!」
*
顾知绕过四曲素纱屏,朝外厅走去。
鲛人挣扎着伸长脖子,两眼努力去够苏潋歌的身影。
苏潋歌就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一条腿等不耐烦了,还抖得像在踩纺车。
抬眼见顾知出来,她霍地站起身来,迭声追问:“怎么样?怎么样?那‘鱼’能说话吗?肯说话吗?要不要打他一顿,再逼他不准唱歌?”
顾知:“……”
顾知心下一叹,不由得感慨————这世间最痛,莫过于“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里头那个“我”,也不知担了多少风险才上岸;外头这“明月”,却是至今还当“我”是鱼。
「青鸟和鱼怎么相爱?」
苏潋歌的话语言犹在耳。
同理,人跟鱼谈什么感情。
他不用问都知道她的答案。
鲛人苦啊,若是无罪,还是快些回海里吧。瞧瞧岸上多危险,伤身又伤心的。
*
顾知带苏潋歌进了里室,还指使她搬张椅子,坐在他指定的位置。
那位置很妙,是鲛人余光瞥得见,正眼却看不着的地方。显然,顾知这是又拿苏潋歌当了饵儿,吊着鲛人不得不说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