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名字吗?”
问着话,他取下鲛人口中的素帕。叠几叠后,就慢条斯理地放在鲛人枕头边,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鲛人也不知是嫌弃自己口水,还是嫌恶素帕堵过他的嘴,脑袋一别,能离多远离多远。
“我的名字,用你们陆人的话,说不出来。”
许是第一次口吐人言,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好似孩童在牙牙学语。可配上他特殊的嗓音,听着又像歌谣一般有韵律。
“我们陆人?”
这真是个新鲜词儿。顾知就问:“你们鲛人便是这么称呼我们的?”
鲛人点了点头,“陆人,是鲛人先祖不堪忍受深海寂寞,舍尾弃海上了岸,努力繁衍出的后代。”
顾知:“……”
这下就不是新鲜不新鲜的事儿了,这是连种族血脉都颠覆了呀!
他神色莫名道:“这……我真是第一次听说了。”
鲛人似乎不意外这个答案,耐心科普道:“你们听的,大约是女娲用泥捏出了你们。可事实上,是女娲用泥先捏出了我们。”于是鲛本位的传说,就这么诞生了。
顾知:“…….”
顾知憋着没敢还口———你确定女娲那么做,不会先煮出片儿汤么?
摇了摇头,甩脱荒诞的念头,他一摆手道,“先别管女娲怎么捏人了。潋歌出嫁那日,你是特意去迎她的吗?”
言语陷阱,就这么设下了。
鲛人:“?”
鲛人果真一脸懵。
“不是啊。”
“我只知道,每六十个月圆,就有裹着红衣的人饵掉海里。如果有幸碰上了,吃一口就能长出陆人腿,说陆人话,唱陆人歌。”
“我那几日都在附近碰运气,正巧碰上了。”
这似乎是件大喜事,他现在说来都身心愉悦:
“当时潋歌还活着呢。”
“可真是厉害。”
“无数个月圆里,我就没听说有活人饵儿的。”
一般来说,人饵在水里撑不了太久,等他们鲛人找过去时,基本都泡浮囊了。
鲛人说来愉快,顾知的脸色却是一下黑沉起来,“这么说......你是吃过人肉了?”
“废话,”鲛人白了他一眼,“不然我怎么长出陆人腿,说陆人话的?”
为了上岸,他可是特意找了族鲛,讨了块旧人饵吃下,那腐臭的味道和遗留的记忆,他现在想来都有些作呕。
不对,等等。
鲛人后知后觉地惊呼出声:“你前面说了什么?!”
“潋歌出嫁?!”
“她要嫁谁?!”
“她已经跟别的鲛互许海誓了吗?!”
不成了,他挣扎着就要去找苏潋歌讨说法:“潋歌,潋歌,除了我,你还有别的鲛是吗?”
苏潋歌:“……”
苏潋歌好奇地半坐起身想张望,奈何顾知伸掌一拦,示意她快坐回去。
无奈,她只得依计行事,不动如山地坐在那儿。耳朵里,原来早不知何时又被塞进两团棉花。
顾知到底还是防着鲛人。
若有个万一,他被鲛人歌放倒,那么苏潋歌就要朝鲛人出手了。
*
见鲛人挣起来没完,顾知眉心一拧,转手抓过他衣襟,不想手下又滑又凉的奇异触感,实在教人惊心———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龙绡?!
分神片刻,顾知忙转回正题:
“你为何疑心潋歌是跟别的鲛人海誓山盟?难道除了你们鲛人,她就不能嫁给旁的了,例如————龙王?”
鲛人:“???”
鲛人:“!!!”
鲛人瞠目结舌得仿佛听见天要塌了,诚惶诚恐道:“大家伙要醒了么?!我们海里可一点儿‘浪声’都没有,你们是打哪儿听说的?”
顾知眉梢一挑,大吃一惊道:“龙王娶亲这么大的事儿,你没听说过?可你不是知道每六十个月圆,就有裹着红衣的人到海上么?”
鲛人也惊了,“那不是给我们吃的?”
顾知:“……”
顾知且忍了,“自然不是。”
鲛人全然没有吃错外送的内疚,堂而皇之道:“那你们往海里送什么,得往山上送啊。”
顾知心下一沉,“为何?”
鲛人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为何?你不说了嫁龙王。”
顾知只得再问细一些,“嫁龙王为何是送去山上?难道龙王原是住在山上?”
“什么住在山上?”
鲛人一脸嫌弃地看着顾知,仿佛在看死蠢的水滴鱼,“它就是山啊。”
“龙眠山脉,你们是这么唤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