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来时匆匆一瞥,他只觉榻上女子美则美矣,眉梢眼角却流转着一股妖冶之气,不似母仪天下的典范,倒像话本里祸国殃民的妲己。
元祯不敢细看,低眉敛目,躬身行礼:“学生元祯,参见公主殿下。不知殿下召唤,有何训示?”
长公主娇娇一笑,声音软糯:
“不为什么。就想仔细看看你。”
“殿试时,殿上乌泱泱一片,总有些歪瓜裂枣挡我视线,害我看不真切。”说着她抬起那双含情目,芊芊玉指朝元祯勾了勾,“过来,让我好生瞧瞧。”
元祯:“……”
元祯早有预料,视死如归,往前踏出一步。
就一步。
长公主:“……”
长公主像是被这微小的抵抗逗乐了,掩唇一笑,“怕我吃了你吗?再过来些。”
元祯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又往前蹭了一寸。
其实一臂之距,已能看清容貌。
再近,成何体统?
他没说出口,但他眼睛似乎在说————公主是眼神不好么?
长公主这下真有些恼了,微微支起上身,两眼瞪着元祯,却是唤了声:“花离。”
元祯还当她喊谁呢,不想那引路的宫婢在他身后,应声而动搞偷袭,推了他一把。
元祯猝不及防,整个人直直向前扑!
他大惊失色,两只胳膊下意识如鸟翼般扑腾,恨不能立时飞出水榭。长公主却是一声轻笑,伸手揽过他腰身。
也不知是如何动作。
元祯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就被按倒在软榻上。而长公主也是不客气,竟侧坐在他腰身上。
元祯:“!!!!!!!!!!!”
你别过来啊!
*
元祯骇极,抬手恨不得推出降龙十八掌:“殿下不可!”
长公主眸光一凛,声音依旧娇柔,却透着一股寒意:“敢碰我?不怕诛连九族么?”
元祯浑身一僵,抬起的手滞在半空,再也动不得分毫————元家早已死绝,可九族之中,包含妻族。湘湘姐……
长公主满意地笑了,手背如羽毛般拂过他脸颊,再缓缓下落,落到他心口。她感受着掌心下急促的心跳和蓬勃的生命力,喟叹道:“真美啊……长得真好。”
元祯不堪忍受别过头,声音从齿缝中挤出:“请殿下……自重。”
“自重?” 长公主一声轻笑,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你确定要拒绝本宫?你可知,若非本宫出手,莫说殿试中探花,你连省试的资格,都得叫人冒名顶了去。”说着 她眼波一转,斜睨向花离。
花离会意,轻轻击掌。
不多时,就见一名侍卫捧着一只尺余见方的锦盒快步而来,然后当着元祯的面,将盒盖掀开。
“!!!”
元祯双目骤缩,瞳孔深处映出盒中之物—————那赫然是与他同场应试的刘端!
刘端与他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当众赞他貌若好女不说,还要邀他一同沐汤。后来被他“不小心”烧了衣服,只能光屁股回客栈。他是挺烦他的,但没想过他会只剩一颗头,面目青灰地摆在盒托上。
“此人是太子门下,预定了三甲之一。状元是丞相门下,榜眼则是国公府的小公子。你啊你,愣头青初来乍到,连门都不知道拜一扇,孤零零一根草就去考试,可不就要被人连根拔了?”
长公主语气慵懒,仿佛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本宫瞧不得这么辣眼的货色白担探花之名,辱没探花之意。”
说罢她摆摆手,让侍卫带人头退下。
自己则重新趴回元祯身上,指尖轻点他鼻尖:
“好叫你知道,是本宫替你除了这碍眼杂草,你才重新拿回探花之名。这份’功劳’,不值得你……稍作报答么?”说着话,她头越低越下,红唇微启。
不想元祯一把掀开长公主,翻身落地,两手紧攥,“早知科场如此污秽,元祯绝不来蹚这浑水————”
他胸口剧烈起伏,似乎是被科场的黑暗吓到了。
“————绝不!”
说完他撒丫子就跑,仿佛接受不了这一切。
懵圈的长公主:“……”
呆若木鸡的花离:“……”
他这是跑了是吧?
跑了是吧?!
“哈哈哈哈哈,”长公主躺在软塌上,笑得打滚。
“公主,要不要奴婢给他抓回来?”
“不,不用了,”长公主摆摆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元祯记忆力不俗,原路窜出公主府,直到跑出两条街,才敢慢下脚步。他连连回头看有没有人追出来,半天没见到动静,才长吁一口气。
“呸,该我的探花,抢了再还回来,还要我感恩戴德以身相许不成?谁稀罕。”说着他举起袖摆闻了闻,随即露出一脸嫌恶。
馥郁甜腻的花香快给他腌入味了,连湘湘姐姐同款的皂角加橘子皮的香味都给冲没了,“啧,白惹一身脏,回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湘湘姐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