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祯忙不迭点头,点完头,肚子却“咕噜”叫了一声。他摸了摸肚子,很是自然地转换了话题:“湘湘姐,今晚吃什么?”
可巧了。
屠湘歌似笑非笑地,意有所指地瞥了玉兔一眼,慢悠悠道:“麻辣兔头。”
川都府人嗜辣,麻辣兔头是屠湘歌和元祯都极爱的一道菜。
仗着有屠湘歌保护,元祯心下大定,那点子促狭心思又活络起来。他眼眸一转,看向脸色隐隐发白的玉兔,不怀好意地发问:“玉兔娘子,爱吃兔子吗?”
玉兔:“……”
玉兔抬起泛红的眼眶,声音都带着点颤:“兔、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元祯扯起一边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是么?我却不觉得兔子有何可爱之处。它们惯会装模作样,在柔弱无辜的皮囊下,气性可大得很。天生的两副面孔,不尽不实,不可深交。”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玉兔瞬间冻结的脸,继续道:“玉兔娘子既吃不得兔肉,那就多喝点水吧。寒舍简陋,旁的不敢说,水管够。”说完他目光似有所指,瞥向了院子里那口特地引来活水的造景池子。
玉兔:“…….”
玉兔勉强撑起一个笑,暗地里,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好,好得很,你且等着时辰。
待卯时将近,她妖力最盛,任尔痴情绝情都是无用!
*
家里凭空多了个外人,连肉肉都有些不习惯。
入夜后,它不再满院子撒欢,而是早早钻回自己的小猪窝,只探出个粉鼻子,警惕地四下嗅嗅,不敢到处瞎转悠。
玉兔名为婢女,屠湘歌倒也没刻意磋磨,只一指最偏僻的那间客房,淡声道:“你住那儿。”
自己则拉着元祯回了主屋。
房门一关,烛火一熄。
院中唯余月光清冷,竹影婆娑。
谁也没看见,那片片竹叶在夜风中,逆着风摆动。
转眼天亮。
元祯需上值点卯,第一个起身。
他刚披衣下床,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玉兔端着一盆温热适中的洗脸水,低眉顺目地走进来,伺候他洗漱、更衣。动作轻柔熟稔,一切自然得仿佛她已在此做了十年婢。
元祯起初有些恍惚,昨夜警惕犹在,身体却莫名配合着她的动作。直到一切整理停当,玉兔伸手为他整理衣襟,并抬起盈盈笑眼看他时————
鬼使神差地,元祯竟微微倾身,在她粉嫩的脸颊边,轻轻落下一吻。
“娘子辛苦了。”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语气温柔。
随即“轰”地一声,仿佛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脑中炸开!
元祯猛地僵住身躯,瞬间清醒过来,冷汗“唰”地浸湿了后背。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面露娇羞的玉兔,又猛地转头看向床榻————
屠湘歌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乌发微乱地披在肩头,正静静地看着这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不见底。
刚才那一幕……她看到了。
全看到了。
元祯面色霎时青白交错,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
“快走吧,”屠湘歌却比他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莫误了上值的时辰。”
元祯:“……”
元祯莫名觉得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不知是气自己身不由己的糊涂,还是气玉兔的邪术,亦或是气屠湘歌此刻过分的平静。
最终,他只狠狠一甩袖,转身大步离去,连早膳都没用。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玉兔脸上娇羞的红晕尚未褪尽,眼底却已悄悄浮上一丝得逞的快意。她微微垂首,准备收拾水盆退下。
“你,”屠湘歌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像冻硬了的松针,直刺过来。
玉兔动作一顿,抬眼望去————就见屠湘歌已起身下床,站在不远处。
晨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勾出一圈冷肃的轮廓。
屠湘歌看着玉兔,像在审视一块待宰的肉,“杀过兔子吗?”
玉兔一怔,下意识摇头:“没、没有。”
屠湘歌慢慢走过来,微俯身,盯紧了矮她半头的玉兔,说:
“没关系。”
“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