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院子里,竹叶轻响。
此间一切,皆被一双幽绿眼瞳,静静收进眼底。
*
「长公主府」
莲池水榭,只见叶障目倚在朱栏边。
她指尖捻着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洒向莲池。
锦鲤簇拥争食,搅碎一池静谧。
叶障目嘴角噙笑,玩味地念叨着屠湘歌的话语:
“花离,你听见了么?”
“莫说元祯绝不会负她,便是真有一日他言行有异,那也定是如今晨这般,身不由己,受人操控。她心疼他都来不及,怎会如我所愿,同他生了嫌隙,让我等妖物看了笑话去?”
念完她低低一笑,腕子一翻,将掌心剩余鱼食尽数抛下。
“这是否便如凡人所言,被偏爱者,皆有恃无恐呢?”说着她转回身,眸光流转,看向垂手侍立的花离,“你说,她是得到怎样的爱,才有这样的胆子,说这样的话?”
“她就不怕自打嘴巴么?”
叶障目同花离说话,却也不用她回答。
自顾自说着,重新倚回栏边,望向池中,“人呐,话总是容易说出口的,但做不做得到,却是另一回事。”
莲池里,一对鸳鸯正相依相偎,悠哉划水,瞧着如胶似漆,恩爱无双。
“好比那对鸳鸯,”叶障目指尖虚虚一点,“可还记得去岁此时,与这只鸳鸟耳鬓厮磨的,可不是眼下这只鸯。”
她一声轻笑,带着洞悉世情的薄凉:
“世人总爱拿鸳鸯比作情深不渝的爱侣,殊不知人家年年换对象。你说,这是否正因他们也心知肚明,再如何缠绵悱恻的爱恋,也敌不过流年偷换,人心思变?”
“一曲《凤求凰》拨动卓文君芳心的司马相如,后来不也差点纳妾,逼得卓文君含恨写下《白头吟》么?”
话音方落,就见平静的莲池水下,忽地刺出一根尖锐莲梗!
只听“噗嗤”一声,那梗子竟洞穿鸳鸟胸腹,又迅疾缩回水中,消失无踪。
水面顿时洇开一团刺目的血红。
鸯鸟吓得尖声惊鸣,扑棱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逃出池心。只剩那只鸳鸟,无力地漂浮过片刻,便缓缓沉入池底。
叶障目静静看着,眼中波澜不兴,“看吧……前一瞬还耳鬓厮磨,后一刻便劳燕分飞。畜生如此,人亦如此。从无分别。”
“所以啊,”她抚了抚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轻描淡写道,“好看的情花,就得趁它开得最盛时摘下。否则眨眼的功夫,许就残了,败了,碾进土里了。”
就在这时,水榭外的卵石小径上,传来一阵窸窣轻响。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眼珠赤红的兔子,一蹦一跳地踏进来,就停在叶障目脚边。
“来了?”
叶障目并未低头,只懒懒问了一句。
“是,殿下。”那兔子竟张开三瓣嘴,口吐人言,声线娇柔婉转,赫然是那本该死去的玉兔的声音。
“干得不错。”叶障目这才垂眸,目光落在那只小白兔身上,“辛苦你了,玉兔。”
“为殿下分忧,是奴家的本分。”玉兔乖巧应道,“殿下还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