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夏无虞的手逐渐收紧,他避开了余醒的目光,艰难地吐出,“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此话一出,余醒脸上所有的表情,无论是急切、不悦,还是那强装的漫不经心,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然后一寸寸褪去血色,脸上只剩下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定定地看着夏无虞,似乎没有听清,有似乎压根不敢相信。
“什么……?”余醒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要被周围嘈杂的声音掩盖。
夏无虞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余醒的眼睛,他这次没有回避,每个字都无比清晰凝重,不紧不慢地解释:“师父他老人家曾是总部的上一任总队长,当年居住在悟真精神病院的真正目的也是为了稳住那处的空间节点,一年前,师父说他要去堵一个窟窿,自那日起再无人见过他,也未曾找到师父他的残体,师父他……大概率已经殉职了。而我并没有完成他的期望,在那一年,道心破碎,未能继承他的位置。”
听到“殉职”二字,余醒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骤然停止了跳动,他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着一阵尖锐麻木的刺痛。
此刻,他整个人安静地可怕。
不在了?
死了?
那个神神秘秘,说话每个正形,喜欢翻他白眼,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骂他“小混蛋”“邪门”,却又耐心教导自己的老头……就这么没了?
甚至连尸首都没留下。
一股,巨大的、混杂到荒谬、愤怒、不甘和心脏的钝痛的陌生情绪,此刻如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他刚刚建立起的心理堤坝。
余醒喉咙发紧,呼吸有些困难,他振动地端起眼前的柠檬水,凑到唇边,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地厉害。
他用另一只手压住,藏起,这手抖老毛病……他已经很久没犯了。
“所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眸子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面部表情地又问,“他就那么义无反顾的,就这么……自己逞英雄去了?”
夏无虞只觉得他此刻安静的可怕,心口也跟着堵得慌想,仿佛回到了当年刚听到蓝正死讯的那日。
“师父他……不是逞英雄。”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维护,师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意味着什么,但他只是选择了……他认为必须要去做的路。他说过,有些位置,既然站了上去,就退不下来;有些责任,看到了……就避不开……”
余醒静静地听着,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深不见底,忽然勾起唇角,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也很短暂,却像冰凌破碎般突兀而又尖锐,带着令人心头发寒的古怪意味。
“……”夏无虞身体一僵,他甚至看到余醒似乎被这笑声牵动,唇角弯了一下,但那眼底却连一丝笑意也没有。
只有更深的,几乎要将人吞噬进黑暗……和眸中自毁般的嘲弄。
夏无虞心中一惊,见他的手抖的厉害伸手抓住,却被嫌恶地躲开。
手尴尬地僵在半空。
怎么忘了他曾是个把精神病院折腾的一团乱的精神病……
“所以……”余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每个字都浸透了他冰水,“他就心甘情愿把自己填进去,连声招呼也不打,连……”
他话到一半顿了顿,似是在找个合适的词,最终只是轻嗤了一声:“连个像样的交代都没有……”
“……”
余醒的目光重新焦距在夏无虞脸上,那锐利地眼神几乎能刺伤人,似是要再说什么,却只感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算了,随便他去吧……”
说完,他面带笑着托腮,点了几瓶酒,看着夏无虞:“喝点?”
夏无虞看着余醒脸上突兀地,几乎称得上是回光返照的“明媚”笑容,心又是猛地一沉,第一次这样不知所措。
这笑容,比刚才空洞的冰冷更让人感觉不安,他在蓝正口中听过关于余醒的事,这个人,无论表现的有多正常,都藏不住本身的乖张、疯癫,以及极端。
这笑容,让他感觉像极了某种东西彻底断裂前的回光返照。
“余醒。”夏无虞拧眉,深知自己治不了对方,他的声音带着警告以及……不易察觉的恳求,“别这样。”
“别什么?”余醒挑了下眉,笑容不变,甚至显得更有兴致了,“怕我耍酒疯……还是怕我……旧疾复发啊?”
他的眼底带着挑衅地意味,刻意把“旧疾复发”四个字咬的很重。
“放心就几瓶酒,没什么。还是说……”
他一顿,身体微微前倾,那笑容掺进了一丝冰冷地玩味:“夏先生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师兄,聊我们那个‘伟大’的师父,总得有点东西润润嗓子吧?”
夏无虞知道自己拦不住他。
此时的余醒就像一张拉满的弓,任何逆着他心意的触碰都能让弦崩断,然后射向位置的、更危险的方向。
与其……让他独自离开,在失控中沦陷,不如……留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