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的灰蒙烟雾飘拂过珠帘,月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生涩的呼吸之间,有人缓缓俯身拿起茶盏。不多时,雨势由小变大,顺着屋檐流淌吞噬了这场暮色。
一张黑色茶几,摆放了透明的圆形水缸,长着黄绿色珊瑚和海草。
“敬一姐姐,它们在做什么呀?”
小孩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趴在桌前盯着里面的鱼。
女人素白的手一一抚过璧上的水珠,那几只尾鳍深黑的鱼追溯而来,随着指尖的位置而游动。
一旁看得痴迷的偶本灵唇角翘起,抢答道:“你的敬一姐姐在和它们玩捉迷藏。”
“捉迷藏?是我和小星他们经常玩儿的游戏吗?”
偶本灵蹲在小孩儿身边忽然压低声音:“是啊,不过敬一姐姐才不会无缘无故陪这些鱼玩。等它们长大,你的敬一姐姐就会把它们抓起来全部切成生鱼片,做成美味佳肴。”
听到这话,孩子直接呆了,嘴巴微张,表情茫然,眼神里还有几分恐慌。
敬一食指弯起往偶本灵头上叩了叩,疼得对方捂头猛缩,差点摔到桌底下。
她轻声说:“雾气加重了,阿灵,送这孩子回去吧。”
“好。”偶本灵笑弯了眼,应得快,走得也快,仅撂下一句:“我很快回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敬一会在下雨天将玻璃缸放到院子里,里面养着七条黑鳍紫背,终日混沌地游着,彷佛从来没有受到过岁月的侵蚀,当玻璃壁沾满水珠之后,在特定的地方将迎来一次梦核。
这不仅仅是一场异动,更是梦核出现前的征兆。
她所需要做的就是进入里世界,清除盘根错杂的梦核枯蔓,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即使徒劳无功也要做。
自己所处的世界,被不明重污染,时空与维度不断扭曲,复杂程度难以想象,在这里,永远也没有“预测”二字的存在。
无人看得见自己的未来,因为未来已经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未来”,而是无数重交错的时间线的无数种可能。
当人所处的空间失去了时间的定义,就意味着生命达到了永恒临界点,真正会被摧毁的,是某一段线性世界的自己,却不是全部的自己。
又或者说,那根本不再单纯是“自己”。
因为你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你。
水缸溢满水,雾气此时已经彻底弥漫湖面,是伸出手都难以看清五指的地步。
敬一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精致的面孔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闭着眼睛,触摸鱼缸的手指渐渐滑落边沿,最后脱了力气悬垂在水面,彷佛逝去的一具透着微弱生气,却永不再醒来的尸体。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近乎冲刺扑到敬一的双膝前,沾满水的,苍白而又细长的十指紧紧攥住她的裙摆,因过于用力,手背青筋冒起,看着些许可怖。
“为什么又不等我。”
修长的身子微佝,一如过去无数次什么也不能做的无力,只能埋头压抑地控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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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具体过了多久,冷意没由头地加剧,直到冰冻全身产生刺痛,四肢这才有了知觉。
敬一睁开了眼,目光一一朝四周平扫而去,快速地了解了自己大概在什么样的环境中。下一刻,层层树叶间隙之外有几道模糊的身影飞掠而过,粗喘声和奔跑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山谷。
她跟着走了几步,依稀看不清远处的人影,那些模糊的黑影糅杂成一团,时而扭曲,时而纠缠。
但即便如此,敬一依然清晰地感知到了他们的恐惧。
那种深入骨髓,被浓烈包裹的无穷无尽的惧意。
原来那就是黑雾。
因为它的存在,她看不清他们的长相,走得愈来愈近,逐渐听到他们的交谈,逐渐感受到他们身上浓郁的绝望。
她精准地捕捉到其中一道黑影的动作,那人扑向泥泞的地面,珍视万分地捧着一把灰色的翻盖手机,手颤抖地摁动着上面的键钮,嘴里不断嘀咕着:“怎么会,怎么会,接啊,接啊,接啊!!!!!”
其他人在他的感染下,变得歇斯底里:“好了没有!!!!快点啊!!!!!有没有人!!!!能不能打得通?!!!!”
那些人不断朝后面观望,彷佛有什么东西在追逐他们。
在漫天的催促下,手机终于打通了……
几人饿虎扑食般争夺着破损了一角的手机,疯狂地喊着:“是警察局吗?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我们在东山村,我们在东山村!!!!!有鬼!!有鬼!!!!!!!!!!!”
话音刚落,一张腐烂的脸从后面无尽棵相似的树枝上长了出来,紧接着是枯竭的手指,初具人形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人身下,化成倾盆血口把他们全部吞了进去。
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手机那头还显示着通讯时间在一直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