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一面色凝重,走近后蹲下捡起,发现电话那头还有人在说话。
“喂?有人吗?你刚刚说什么?你在哪,东山村吗?你们怎么了,遇到野兽了吗?喂?喂?”
她没有回应,摁下了挂断键。
四周再次陷入死寂,寂静无声的环境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似乎有所感应般,敬一默然往身后看去,漆黑深绿的树丛空空如也,仿佛刚才所感受到的被注视都是难得的错觉。
这是哪里,位于这个世界的哪一角其实并不重要,只知道这里是未知定位的偏远村落,就算报警,也不会有人真的来到这里。
敬一比这些人更能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警署有用,那么也不会有人陷入诅咒的困境里了。
此时更重要的是,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究竟是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这群人在来时的路上留下了斑驳的脚印,敬一顺着痕迹往回走,奇怪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印记正在逐渐消失,直至彻底不见。
天色越来越暗,气温下降的速度极快,树梢被风吹动时像摇曳的人形手指。
只有敬一独自一人的身影在前行。
眼前的画面从千篇一律的黑枝逐渐稀释成了一副被摊开的带有荒诞意味的灰色油画。敬一很少在这种情况下用欣赏的目光去扫视,站在渐渐汇聚而来的雾中,她的内心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到无法再去想别的事情。
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如何破除这场瘴梦。
不知不觉来到两扇破败的门前,从外往里望,空旷的,布满灰尘的陈设,可以用“荒凉”、“破败”来形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种落后的荒村,从前还是在历史书上才能看见,直到这场犹如世界末日般的灾难来临,这样的场景已经可以随处可见,甚至在不断蚕食着真正的时间线。
没有便利的交通工具,连农耕的用具都是需要用双手亲自操作,恰恰是这样的环境,才会更加让人产生一种难以言述的诡异感。
这里会发生什么?看到什么,碰见什么,藏着怎样的危险——不得而知。
敬一继续往前行,只有往未知不断地走,才能找到答案。
上空灰了,抬头一眼望不见尽头,被厚重的乌云遮盖。下雨之前,敬一进入了一间暂时避雨的砖瓦房,青灰色的水泥糊满墙壁,坦度并不规则。
阴冷的风从门的缝隙吹进,敬一拉开抽屉拿出油灯,借了一根桌上的火柴,面无表情地燃起烛光。
直到微弱的火苗承受折腰的痛时,敬一身后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比脚步声先传来的,是人们的惊呼:“这里没有上锁,可以进去躲一下!”
“天哪,一下子给我干哪来了,传送点卡的也太夸张了,哪有直接送玩家淋暴雨的?”
“别废话了赶紧进去,否则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就晚了。”
“别吓人好吧,这场景真的很像我小时候看的恐怖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几人接二连三进门,目光凝在敬一的背影,忽然噤声,最后一个人动作机械,不知道此时应该关上门还是重新冲进暴雨里。
很显然,他们在分辨眼前的人型生物到底是怪还是人。
没关紧的门逢吹来一阵裹挟冷雨的风,房间的烛光陡然熄灭,惊得人群里发出不明的尖叫。正当他们作鸟兽散时,敬一不紧不慢重新点燃了火光。
她素手微屈,挡着灯盏一侧,另一只手轻捻火柴,燃起灯芯。火光映在她的瞳孔,折射出沉谧的光,苍白的脸颊在此时似乎才有了些许的温度和红润。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转身,视线与那数道防备的目光定格,昏暗模糊了她的肩发,像是融入黑色的幽灵。
但她的眼神却出奇得平静,让人彷佛也能跟着沉下心,不去过度猜想那里面究竟有多少恶意。
“无害的”,每个人不约而同地下了定义,这是初见敬一时宛如染了魔咒般的预想。
甚至是……
漂亮的。
漂亮到心脏会在某个未知的节点狠狠颤动的程度。
“你是谁?”
人群中,终于有人按耐不住率先发出提问。
希望得到的答案有很多,是盟友,是玩家,是一个直到副本结束都在的常驻NPC,无论是哪一种,都好想要了解对方。
但敬一只是淡淡地说:“关上门,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