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昭国西南一个小镇上,不知名的虫子在墙缝里偶尔啾啾一声,往日聚满闲人的大槐树下有三个身影。
“喏。”南梧将一块发硬的烧饼放到一言不发的女孩手里,无奈道:“附近遭了尸毒,再加上连年的动乱,只能吃这个了。”
女孩咬了半天,只留下浅浅的牙印,暮月拿过她手里的烧饼,用巴掌大的小弯刀切成铜钱大小,放在手帕上推了回去。
“不得不说,昭国真是够倒霉的,当年夏弃折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发现有毒之后就换了个地方。”南梧说到此处,对昭国的同情又多了三分,叹道:“结果放到了昭国边儿上,阴差阳错又被你们放了出来,把昭国祸害的不浅。”
暮月眉眼低垂,说到底是她放出来的,如果她当初谨慎一点儿,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尸毒会消失吗?”
南梧抿了抿唇,偏过头:“当初夏弃要是没弄出这些毒物就好了,如今也不会——”
“会消失就好。”暮月轻叹,抬头看向东方:“没有尸毒也会有别的,而且夏弃的能力又没有消失。”
“你是说封家那小子?”南梧想起封衍,不声不响的居然是个天赋者,还和夏弃一个天赋,当初要是暴露了,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南梧不由得感概,这封家人的城府,一个比一个深,血脉胜夏家十倍,想起那孩子的为人,忍不住说道:“他和夏弃不一样,夏弃痴迷医术,原本是想研究起死回生和长生不老的法子,结果弄出个毒物来......封家那小子拎得清,人也正派,最重要的是不碰医术。”
见暮月不为所动,南梧便不再多说,转而看着两国交界的方向叹息:“当初由是镜要是没碎就好了。”
啃烧饼的女孩揉着腮帮子,抬起头哑声问道:“什么东西?为什么碎了?”
南梧低头解释道:“一块镜子,坏人偷走后弄坏了。”
女孩撇撇嘴,放下手里的烧饼碎,一个人跑去玩了,在月光下东瞧瞧、西看看。
“等结果出来,昭国和南阳势必要开战,到时候尸毒满天飞......”南梧眉头紧锁,神色沉重:“你说,我们两个是去收毒物?还是在这里守着一片净土?”
暮月微微皱眉,不喜南梧言语中的试探,反问道:“我说留在这里,你待得住吗?”
南梧笑了笑,神色不再那么紧绷,只是依旧没什么心气儿。
“自打我从小山村出来,四十年里就明白一件事。”南梧指了指上面,无可奈何道:“那些人喜欢争,喜欢斗,而且停不下来。”
暮月轻轻偏头,她虽然常提醒骄阳不要陷入他们的争斗,可她并不喜欢,若非必要,并不想谈论这些。
南梧自顾自说道:“我自小生活在南阳和北玄交界处的一处村庄,十五岁那年碰上封行舟,也就是封家那小子他爷爷,那时候的北玄朝廷的税赋很高,他们谋算着起义,我和他们一起折腾了五六年,好不容易推翻了夏氏王朝,还没安稳几年,他们又开始暗斗。”
说到此处,南梧又叹了口气,嫌弃道:“我参与了几场争论,慢慢的,他们开始指责我是南阳人,不该插手他们北玄的事,我也觉得没意思,干脆去了南阳,那会儿昭国总是欺负南阳,我帮他们引水灌溉,也是好了没几年又开始争。”
南梧摇了摇头:“后又辗转去了言国,那里匪患争端不断,我引了溪流湖水之后,带着他们抵御盗贼,等他们像模像样之后便早早离开了。”
“你们姐妹出生那年,我回了自己长大的地方,八年后又去了趟言国,打算将自己那点儿经验留给预言者,没想到那丫头脾气那么爆,只能放在你那儿,一个人去海上熬了十年,还没等我去找你们,你们自己就来了。”
暮月不语,南梧想起这一生的经历,既头疼又费解:“我走的时候闹,出来了又闹,越闹越凶,这回真是恨不得拉上天底下所有人一起死。”
两人面朝东方,透过低矮的房屋和月光洒下的小路,似乎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景色,只是一个看到了海,一个看到了火海。
晚风吹拂,南梧的声音随风飘来:“还有半个月就好了。”
身后响起细细簌簌的脚步声,两人扭头看去,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朝这边走来,身形单薄,辨不出男女。
她们说好在这儿停留三天,虽然有心帮帮这里的人,但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免得日后有个万一,连累谁被清算,所以白天去附近巡查尸毒,顺便解决一些横行无忌的人,夜里歇在槐树下面,此人是第一个找过来的。
“仙人......”那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露出斗篷下的脸,满脸沧桑的妇人,约莫五十岁左右,眼皮肿胀,颧骨微高,厚厚的嘴唇泛着白。
南梧指了指一旁的大石头,轻声道:“坐吧,怎么了?”
“仙人,我——”那妇人面色急乱,又不知从何说起。
南梧见她这样拘谨,轻轻拂手,一团水将那妇人推到石头上坐好。
“我们不是仙人,有什么事慢慢说。”南梧温声说道。
那妇人眼神躲避道:“我们这里常年被土匪打劫,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南梧耐心问她,又见她神情惶恐,安抚道:“我们不会说出去。”
妇人张了张嘴,讷讷道:“没、没了。”
“那你们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