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坐在柔软的床铺上,锦缎触手光滑,阳光透过窗纱,和屋内淡淡的花香融合,本该是安静惬意的午后,她却无法真切感受,或许是因为半边身子都是麻的,所以整个人恍恍惚惚。
细微的脚步声停在屏风外,一道修长的阴影出现在素娟上,既不进来,也不说话。
骄阳呆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问道:“洛沉呢?”
屏风后,封衍一顿,准备好的说辞堵在心口,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哑声道:“他是南阳的探子。”
“我知道。”骄阳见他没有明说,微微皱起眉头。
又是一阵沉默,封衍轻声道:“送他去南阳使臣那边了。”
骄阳又问:“他们可为难他了?”
屏风上的暗影动了动,封衍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以为......你会问我海息城的事。”
“总要先问问活着的人。”骄阳道。
封衍解释道:“我去时,海息城已经沦陷,在一处燃烧的房屋后找到你们,你身体太虚弱......”
骄阳见他越说越没有底气,轻声道:“你救了我,我该感谢你。”
“你别这样,你可以怪我。”封衍也轻声说道。
骄阳垂眸:“怪你什么?迷药吗?我用过这种迷药,醒来时半边身子都是晕的,是我性子不好,你怕我不肯走。”
封衍连忙解释:“我那时候必须带你走,因为——”话音一顿,继续道:“北疆人攻进海息城太不寻常,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提到海息城,骄阳神思有些抽离,僵硬地问道:“那现在......怎么样了?”
“北疆人在城中滥杀,夏家的援军出手。”封衍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飘忽道:“用了尸毒,整座城,成了死城。”
骄阳眨了眨眼,恍惚道:“你救了我的命,我得把查到的线索告诉你,线索不全,但他们的关系连上了。”
封衍听她言语颠三倒四,沉声道:“我送你回言国。”
骄阳看向窗外,外面很安静,也很明媚,短短几日,竟恍如隔世,她也该回去了。
“能不能告诉我,什么能让战争停下?”她现在很想知道答案,不想看书、思考、观察,生出一些似是而非、无法求证的念头。
“强权。”
“什么?”
封衍在屏风后坐下,露出半截衣袖,解释道:“出现一个让他们都不敢乱来的势力,调停他们的争斗。”
“这怎么可能?”
“那就只能打。”封衍顿了顿,继续说道:“打到最后,看谁还有一战之力。”
骄阳揉了揉发麻的胳膊,原来大事小事都是一个道理,没什么特别的,心知肚明却仍不死心问道:“所以不会停下?”
封衍道:“和谈也是一种手段,可夏家想要的太多,南阳怎么可能轻易给出去?”
两人说了半天昭国与南阳的事,骄阳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们好像没有参与进来,打算坐收渔利吗?”
封衍如实说道:“北玄没有天赋者助阵,只能暂避锋芒,更何况是昭国和南阳有矛盾。”
“知道真相就要开打了?”骄阳又提起这个说了无数遍的问题。
封衍也再次说道:“那要看真相是什么。”
骄阳心中又起了涟漪,纠结挣扎道:“什么样的真相不会开打?一个......让他们觉得开战会造成更严重后果的真相?”
封衍开口戳破她的设想:“南阳派来的天赋者马上就到,他们说,这个人能查出来。”
还有一个人能查出真相,多了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暗中操作的空间便小了很多,封衍提醒道:“如果你说出真相,真相不需要你负责,你要是说谎,你承受不起后果。”
骄阳明白,如果她说出实话,不管出什么事都和她没关系,如果她说谎,一旦生出灾厄,她就成了搅动灾难的推手。
“你还想知道真相吗?”骄阳感觉他似乎不着急了。
“对北玄而言,这件事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封衍如实道,在更紧迫的问题面前,一个二十年后才会显露麻烦的事情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话虽如此,封衍又补充道:“不过尽早知道也好,如果你愿意帮我们寻找更多的天赋者,我们会给你更多的报酬。”
骄阳动了动双腿,缓缓下床,走在屏风前说:“这件事应该是宜生干的。”
封衍道:“能看出来。”
“她和陈家——”话未讲完,书墨疾步出现在门口,急声道:“殿下,南阳的天赋者到了!”
封衍起身,扭头道:“一起去看看?”
“好。”
北风悠扬,骄阳一身杏白色衣裳站在人群里,头发用白色发带挽着,沉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夏明站在夏铮身侧,两人紧盯着城门口,察觉到打量的目光,双双侧目,和她对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