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嫌弃金玉。”暮月语速平缓,接着又分析道:“北玄盛产铜铁,南阳沃土千里,他们要真的有所贪图,不会只为了金玉这些东西。”
骄阳紧了紧被子,担忧道:“那他们想干什么?”
暮月道:“每个国家都有很多烦心事,不知道他们为哪一桩,也不知道是为了同一件事,还是为了各自的事。”
“我发过誓,不会再提以后的事,绝对不会,这下......”骄阳说着,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这两国亲自来耗着,强国的压力、言国的安危、自己的誓言,夹在其中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怕什么?”暮月见她发愁的模样,无奈道:“他们还没说什么事,你就先愁上了,就算说了,有什么就解决什么,再不济还有我,你怕什么?”
骄阳哼哼一笑,搬开两人之间的矮桌,披着被子蹭到暮月身旁,给她盖上一半的被子,和她靠在一起躺着。
“我上次回去之后,每次办人之前,都提前查上好几遍,确保没有冤枉的,要不然真杀错了人可怎么办?”骄阳说道。
暮月笑了笑,没说什么。
骄阳抬眼问道:“万一我杀错了人,是不是该偿命?我要是死了,剩下的事怎么办?”
暮月安抚道:“你去矿上又不是乱抓人,不会不容人分辨,我只是让你多确认几遍,不要想没由头的事。”
骄阳情绪低落:“就算我把所有矿上的坏人都收拾了,也改变不了这些事的源头是我,他们的苦是我造成的。”
暮月拍了拍她的手,说:“不要这么想,要是找起源头,所有事情到最后都是巧合。”
“是我十多年前说那些地方有漂亮石头。”骄阳撑起身子,说道:“如果我没说这些话,他们就不会吩咐人去查看,那些金矿、玉矿就不会被人发现,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在矿上为奴,不会死伤那么多人。”
暮月轻声说道:“那些金玉让言国富裕,不全是恶果,在这件事上,很多人都认为你是有功的,话虽然是你说的,之后的事,你没有参与,也不受的控制,你没有坏心,也没有做坏事。”
“有功......”骄阳无力地躺了回去,功劳和罪恶同时出现,她想不明白。
“我一直告诫自己要公正处事。”骄阳无神的看着虚空,说道:“可是,我一直不敢细想那两个最不称职的人,还有他们身边的那些人,我不知道为人子女如何处置父母,王公大臣都算进来处置了,言国成什么样了?我的公正像塌了半边的房子,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暮月说道:“自古以来,失职、失察、管束不力的罪名是最轻的。”
骄阳无力道:“为什么最轻?是因为能有这些罪名的人身份高吗?”
暮月说道:“因为很多事不是他们亲自做的,他们并不知道过程,单凭这一点,就很难责怪太过。”
骄阳不满道:“明明就是他们没有尽到责任,这才造成那样严重的后果。”
“不要想这些。”暮月捂上她的眼睛,轻声说:“你要想接下来做什么,你想要什么,一步一步去做,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放在愧疚上,觉得亏欠,就去补偿。”
“嗯。”骄阳枕在柔软的靠枕上,再次沉沉睡去,雨声停了。
骄阳被一阵清风吹醒,门窗半开着,阳光艳艳,是个大晴天。
暮月坐在桌旁静静看书,门外的人看见里面的动静,忙进来伺候骄阳洗漱更衣。
小桃早早带着骄阳的衣服过来等着,这会儿终于松了口气,忙说:“公主可算醒了,娘娘两个时辰前派人过来,要公主过去呢。”
“没说什么事?”骄阳接过衣服自己随便套在身上,伸开手臂任由其他人整理。
小桃急忙说:“虽然没说,可是人来了好几趟,很急的样子。”
骄阳轻哼:“没说什么事就是不急。”
骄阳正要出门,突然问道:“诶?那串风铃呢?怎么没见。”
小桃撅着嘴抱怨道:“送来的路上,被三公主拿走了,说是要和自己的蝴蝶风铃做个伴。”
“什么?她怎么能抢别人的东西?”骄阳不满道。
暮月轻笑问道:“她抢谁的东西?”
“我——”骄阳想起这东西本来是送给明星的,是她拿出来命人送到这里,一时失语。
骄阳说道:“可她不知道,我也补偿她了,那不就是她明抢我这个做姐姐的东西。”
暮月不置可否,说:“是你先换了她的东西,算起来也是你先错了,怎么好去责备她?”
“是我错了。”骄阳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又不服气:“为什么我错了不好意思怪别人有错,别人错了倒能理直气壮地怪我?”
暮月将目光放回书上,随意道:“等哪天你和别人一样,就知道为什么了。”
“我走了。”骄阳说罢,匆匆离开竹屋,小桃也追了上去。
骄阳赶去风华宫时扑了个空,等了一会儿后,戚容才前呼后拥地回宫。
戚容一进殿便冷着脸,讽刺道:“你现在好大的架势,跟你父王顶嘴,不把你哥哥放在眼里,我派人三催四请都请不来你,要真出了什么事,有你什么好?”
骄阳像没听到一样,问道:“怎么了?”
戚容见她没有丝毫愧意,气道:“我现在是叫不动你了?在外面野了十来年,连父母至亲都不认了?”
骄阳站在中间任她训话,戚容越想越想不明白,对着她质问:“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当初有人在你面前胡说,你立时三刻就信了他们,不信我们,天天大吵大闹,谁不是好好哄着你?谁怪你了?”
骄阳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着砖缝,戚容继续说道:“你要跟着那人出宫学武,留下一句话就跑了,你拿我们当什么?”
戚容见她这般模样,讽刺道:“现在学成了,你是到处杀人,我娘家人你杀,你自己家的人也杀,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别人又怎么看我?”
“我天天为你操碎了心,换不了你一句好,就是叫你过来,也得等上半天,我真是欠了你的。”戚容越说越气,最后冷漠道:“行了,你不乐意过来就走吧,以后不管出什么事,都是我的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