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就好。”
接下来一路无言,两人登顶时,送葬的灵车已经到了。
山顶的风有些大,黄白两色的圆形方孔纸钱洒落一地,又打着卷,幽灵似的在脚边游走、飘荡,纯白的灵幡展平,如波浪般荡开。
夕阳渐沉,远山与天际划开一道交界线,那轮圆日将交界线上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层层叠叠的山林也不幸免,着满余晖。
漆黑的棺木被众人簇拥在中央,残阳在棺木镀上一层艳红,如血一般在表面缓缓流淌。
唢呐锣鼓响成一团,高亢嘹亮,从山顶席卷而下,群鸟从枝头惊飞而起,越飞越远,直至化成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视线中。
伴着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山顶白纷纷跪倒一片,跪倒在无数旧坟前,立起一座新坟。
灰白的墓碑立在坟前,黑白遗照上的青年有一双凌厉的眼睛,眼尾上挑,眉飞入鬓,在灰暗的颜色中也显示出夺目的神采,宛如缀在无垠月色中的寒星。
陆南溪同庄晓静静立在一侧,与照片上的青年遥遥相望。
他们不是近亲属,因此也不属于那片白色的队伍,倒像是两个袖手旁观的局外人,眼睁睁地看着棺木沉入黑洞洞的大坑中,被纷纷扬扬的泥土淹没,填入地下。
两山之间,那轮橙红的太阳彻底沉没,像熄灭蜡烛上的火焰,火苗最后“嗤”的跳动一下,天色便暗了下去,照片上的人也随之沉入黑暗。
楚影站在队伍中,从人群肩膀的缝隙中看见了两人的身影。
陆南溪与庄晓并肩而立,最后一点光朦朦胧胧地打在他身上,在身后拖成一道瘦削长影。
青年沉默地站在那里,面容苍白无血色,比起活生生的人,更像一抹附在地上的影子,形销骨立,虚无缥缈,唯有一双眼睛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青年抬眼,目光精准得像是一柄手术刀,直直射向楚影,锋利的刀尖割开他的皮囊,把他赤裸裸地剥出来,加以冰冷的审视。
等他再看过去时,陆南溪已经收回目光,落在新建成的坟墓上。
风吹得鬓间碎发向后摆动,属于夜晚的凉意灌入领口和衣袖,他脖子微向后缩,压低下巴埋入衣领,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向下扯过衣袖,俨然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刚才那一眼好像只是楚影的错觉。
但有那么一瞬间,楚影觉得这个名叫“陆南溪”的病弱青年才是那个不怀好意的人,犹如一条隐在暗处的毒蛇,迫不及待地亮出满是毒液的尖牙,等待猎物落网。
楚影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
华月逐也打了一个寒噤。
【山顶真冷,什么时候能结束这场闹剧?】
现在这具身体自幼体弱多病,身体素质实在比不过其他人,吹一点风,全身都又僵又冷,冷得人直打哆嗦。
而他已经在山顶上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冷风——为了参加自己的葬礼。
华月逐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身体装进棺材,再埋进土里,最后站在自己的坟前,与自己的黑白遗照遥遥相望。
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
他整个人状态逐渐麻木,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在楚影看过来的下一秒,他其实就感觉到了,无奈脸被风吹得有点僵硬,也不知道在楚影眼中成了什么样子。
幸好表情调整得还算及时,应该没有露馅。
这小子重活一世,多长了几个心眼,警惕性太高,恐怕还留有后手。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华月逐不会贸然动手,他更习惯耐心等待机会,等他主动接近,再把人“干掉”。
【宿主你再坚持一下,预计还有半个小时结束。】
系统蹿出来,蹦到华月逐脸侧,蹭了蹭以示安慰。
【你怎么知道的?】
【云部长给我安装了最新插件,现在我可是最先进的人工智能!】
系统很是自豪地给华月逐介绍了它后台庞大的数据库和强大的计算能力。
【基于各种数据结合现实情况……】
系统叽叽喳喳地为华月逐讲解,兴奋地在宿主头顶蹦来蹦去。
【……这样就能预测出葬礼持续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