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身侧青年的异样,庄晓把视线从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上移开,借着微弱的天光,看见陆南溪掩在袖中、蜷起的指尖。
他靠向青年的方向,微侧过身子,挡住迎面吹来的风,斜睨了一眼陆南溪的脸。
与照片上的那个人相比,陆南溪或许因为从小体弱以及在书香门第中长大,相貌、气质都更为温柔无害,像一块暖玉,刨去了冷意,兼有玉石的温润。
此时他半张脸掩在树叶的阴影中,脸色苍白,嘴角抹平,一双眼闪烁出亮光,仿佛黑暗中燃起的两簇荧荧幽火,捉摸不定。
庄晓下意识朝青年视线落点看去,乌泱泱的人跪倒在墓碑前,高举的白幡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翻起白色的波浪。
飞扬的纸币飘落在墓碑上,很快又被接踵而来的下一张纸币挤落。
他不知道青年看的到底是人群中的某个人,还是镌刻在墓碑上的那个名字。
正当庄晓思索之际,一只手倏地从陆南溪身后的阴影里缓缓探出来。
“谁?”
余光瞥见悄然靠近的手,庄晓目光一厉,猛然从思绪中抽离,眼疾手快地截住那只手。
“嘶……”身后飘出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我,秦风逸。”
“你躲后面想干什么?”
庄晓松手,拉着陆南溪后退一步,等“埋伏”在阴影里的人走出来。
“我不过只是想和新朋友打个招呼。”
“打招呼从背后打?”庄晓反问。
“这不是看你们没注意到我,想来个惊喜吗?”
“还没干什么呢。”
秦风逸揉着手腕,嘟嘟囔囔。
“护得这么严,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庄晓挑挑眉,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某个方面来说,你毫不逊色于洪水猛兽。
秦风逸这个花花公子的风流程度人尽皆知,迄今为止最高记录是一个月换了五个,看得上的费劲心思追到手,腻了给一笔可观的分手费,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没有丝毫留恋,俨然一副拔*无情的渣男派头。
据他所言,身边的每一任情人他都是付出过真心的——只是真心的时间有点短,不爱了就分手,不然继续纠缠在一起,相互折磨、相看两厌吗?
基于秦大公子每一任都成功一拍两散,和平分手,并未闹出过什么你死我活的恋爱悲剧,庄晓对此不置可否。
“拜托——”
秦风逸拉长语气,摊开手,只差没翻白眼。
“我人品还没差到会对朋友的朋友出手。”
庄晓目光幽幽,盯住愤愤不平的秦风逸,直把人盯得心里发虚。
秦风逸挪开视线。
虽然他男女不忌,钟爱美人,陆南溪也长在他的审美点上,看见人的那一瞬确实生了点小心思……
但这都不是他被当做洪水猛兽歧视的理由!
“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竟然还不信任我!”
秦风逸重新找回了自信,并选择倒打一耙。
“我没说不信你。”
只是某人前科累累,劣迹斑斑,让人不得不多想。
“南溪,我给你介绍一下。”
庄晓选择主动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指着秦风逸介绍道:“这是我朋友,秦风逸。”
“你好,”陆南溪朝秦风逸伸出右手,“陆南溪,也是阿晓的朋友。”
“久仰大名。”
秦风逸微向前倾身,同陆南溪握了握手,瞥了一眼庄晓,装作十分苦恼的样子。
“你回国前一段时间,听他总提起你,回国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我都受不了他了。”
“是吗?”
陆南溪视线转向一旁的青年,一天以来都下垂的嘴角终于翘起一点,眼底漫出了一点笑意。
“我们很久没见了,我很高兴他还这么记挂着我。”
“不过——”
青年话音一转,庄晓心中也随之一紧,莫名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鱼线拖出来的鱼,吊在水面上,不上不下。
“如果他能亲口对我说就好了。”
陆南溪耸耸肩,半开玩笑道:“我刚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还以为我们已经生疏,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的关系了。”
“不会!”
庄晓脱口而出,等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后知后觉反应过激,补充道:“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一起拉过钩,不管长大以后发生什么,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当然记得。”陆南溪微微一笑,“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