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你们两情相悦的份上,免费告诉你一个消息。”
见陆南溪抿着唇不说话,梁方压低声音,极具暗示性地说道:“楚北河的死,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说什么?”
青年终于说话了,黑眼睛转动了一下,像两颗吸足了光亮的黑色玻璃弹珠,反射出异常透亮的光。
想必这个消息对他无异于一记重锤,梁方不介意再重复一遍,给青年足够的接受时间。
“不可能。”
陆南溪斩钉截铁地说道:“阿晓和我说了,他是车祸意外死亡的。”
“我知道你相信你的好朋友的话,但你们已经十几年没见了,再好的朋友也会产生隔阂。”
梁方循循善诱。
“你能保证,他对你真的完全开诚布公、毫无隐瞒吗?”
陆南溪眯起眼睛,讥讽道:“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我可没有说他是造成楚北河死亡的凶手。”梁方摊开手,“我只是想提醒你,他的死另有隐情,而你的这位好朋友显然不想让你知道得太多,他也许是出于保护,让你保持这一无所知的天真。”
“我相信阿晓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对于梁方明里暗里的挑拨,陆南溪似乎不为所动。
“你看,这就是你的天真之处。”
梁方咧开嘴,半是无奈,半是怜悯。
“你应该猜到了我所说的凶手是谁,你要知道现在做任何事都讲究一个证据,讲究事出有因,而你的朋友他姓庄,不姓楚,他凭什么插手别人家族内部的事?”
“我也不姓楚,”陆南溪哂笑道:“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那你真的甘心让真正的幕后凶手在眼皮子底下逍遥自在,堂而皇之踩在你最爱的人的尸体上,肆无忌惮地吸食他的血肉吗?”梁方反问道。
“如果我说,我怀疑凶手是你呢?”
陆南溪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冷,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像风吹草地,露出掩盖在浓密绿意下的白霜。
“我是不是该先解决你?”
“当然,”梁方按耐下心头涌起的奇怪情绪,耸耸肩,“但我显然不是你想的那个凶手。”
“放心,”陆南溪忽然又笑了,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所以你是无辜的人吗?
有一瞬间,梁方以为陆南溪其实已经看穿了他,只是戴上天真温柔的面具,默默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等待扬起屠刀的机会。
“你说的那些话,我不全信。”
陆南溪整理好那一沓资料,抱在胸前,起身准备离开。
“我已经给出了我的诚意,信不信随你。”
梁方此行的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毕竟他说的也不完全是假话,楚家——特别是某个和他打了一架的人,的确对楚北河图谋不轨。
而且陆南溪比他预想的更加聪明和敏锐,从今天早上迅速发现并甩开他的跟踪,到刚才和他的语言交锋,显而易见,他并不像表现出来得那般温柔纯良,尤其有关楚北河的事,像是刺猬竖起来全身的刺,格外敏感和尖锐。
想起陆南溪有好几个瞬间看他的眼神,梁方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和人打一架了。
他上次和楚北恒打出来的伤口还没好全,这次要是和陆南溪打起来,估计讨不到好。
虽然陆南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比不上他,但总让他幻视楚北河,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有一股狠劲,只是楚北河更加张扬外显,陆南溪更加隐秘内敛。
楚北河曾是梁方噩梦中的常驻,午夜梦回之际,都是那张居高临下望向他的脸,冷漠不屑,看他如看一条败犬匍匐在脚下。
梁方对他又惧又恨,惧他每一步行动展现出的决绝狠辣,恨他无条件地帮助庄家,不遗余力地对付方家。
明明是方、庄两家的恩怨,他楚北河横插一脚,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除了所谓的朋友情谊,费神费力,屁都讨不到一个,商人没一个不重利的,他偏要做那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好人,而这个好人他还真做得好极了,同庄晓一起狠狠摆了他们方家一道。
梁方恨得要死,比恨庄晓还要恨楚北河,他曾发誓要让楚北河体会一无所有、众叛亲离的感觉,可他最后逐渐发现这比亲手杀了他还难,因为他与庄晓之间亲密无间,毫无隔阂,没有任何背叛和算计,无论对哪一个出手,另一个都会毫无保留地相信和帮助对方。
他们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得到对方的信任,拥有这么难以斩断的、纯粹的关系。
而现在又多了个陆南溪,同样一心一意地待他,明明可以保持事不关己的态度,非要蹚这趟浑水,惹得一身腥。
望着陆南溪渐行渐远的身影,梁方慢慢摘下口罩,从透明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嘴角青了一块,每说一句话都牵动着肌肉,泛起刺刺的疼。